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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砚辞没有答话。
  出门前,他让陈嬷嬷进来替我换褥子,才替崔明姝挑起门帘,一同出去。
  陈嬷嬷是我从养父母家带来的人。
  她换下浸透的褥子和血布,端着木盆出了门。
  我盯着周稳婆的发髻。
  玉簪就压在那块灰布底下。
  养父母相继病故,养母临终前才告诉我:
  二十年前,乳母抱着襁褓里的我逃出失火的镇北王府,死在半路,只留下这支玉簪。
  她说,镇北王这些年一直在找丢了的女儿。
  可王爷常年驻守北境,我手里只有一支簪子,连自己都不敢信。
  后来遇见裴砚辞,嫁进侯府那天,我答应过自己,从此只做他的妻。
  半月前,镇北王回京述职,人马就驻在城北大营。
  我守了三年的誓,今夜是他亲手逼我破的。
  窗外忽然响起崔明姝的声音。
  “陈嬷嬷,站住,盆里端的什么?”
  “夫人换下的血布,奴婢拿去烧了。”
  “倒出来。”
  外头水声一响,接着是刀尖挑布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进出都得有人看着,免得有人往寺里乱递话。把她关进柴房。”
  陈嬷嬷哭着喊了我一声,很快没了动静。
  没多久,两个婆子提着药箱进来。
  她们是崔明姝从崔家带来的,平日就住在后罩房。
  为首那个挽起袖子,直接往我肚子上按。
  “孩子太急,得往回推一推,撑到寅时。”
  “别碰我!”
  我拼命往床里缩,抓起枕头砸过去。
  周稳婆挡在床前:“夫人见红了,再推,人就没了!”
  争执声把裴砚辞引了回来,他走到床边。
  我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衣摆。
  “留下周婆子......就这一件......没了她,孩子会死的!”
  崔明姝在他身后轻声道:
  “砚辞哥哥,周婆子方才那一嗓子已经冲了煞,再留她,头一个就应在你身上。”
  裴砚辞闭了闭眼。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了我的手指。
  “赶出府去。”
  护卫架起周稳婆往外拖,她回头喊:“世子,您会后悔的!”
  隔着窗纸,我听见崔明姝在院里拦住了她。
  “箱子打开。”
  剪刀、布条、几包草药,被一样样抖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
  我攥着床单,听着她的脚步声出了院门。
  崔明姝回到屏风外,裴砚辞也退了出去。
  “婆子有分寸,你忍一忍。”
  两个婆子按住我的肩和腿。
  “不要......孩子要出来了,别推他......”
  没人理我。
  手掌压上来,狠狠往回一推。
  那只已经落出来的小脚,在她掌心里抽了一下,被生生推了回去。
  之后,再没动过。
  身子像被人从中间劈开。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指甲在床板上生生翻起两片。
  “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婆子还要再推。
  我拼尽力气抬脚,踹翻了床边的铜盆。
  铜盆砸在地上,一声巨响。
  热水泼湿了矮几上那支命签。
  裴砚辞和崔明姝绕过屏风冲进来。
  签上的朱砂一沾水就晕开,顺着纸往下淌。
  我盯住那支签。
  “我陪婆母去护国寺施过药,寺里的签是木版墨印,没有一支用朱砂手写。”
  “这签,根本不是寺里出的!”
  屋里死静。
  裴砚辞拿起命签,慢慢看向她。
  崔明姝脸色一白。
  “原签丢了,我才照着誊了一张,砚辞哥哥,你也要疑我吗?”
  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他开口。
  可片刻后,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离寅时只剩半个时辰,签的事,往后再说。”
  婆子的手又按了上来。
  我没有再喊。
  原来他看得出她在撒谎。
  他只是舍不得让她难堪。
  所以让我和孩子,替他的舍不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