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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块暖玉,是我出生时父亲从西域求来的。
  太医说,它虽治不了寒症,却能替我护住心脉。
  从五岁起,我便日夜戴着,从未离身。
  秦婆婆将暖玉攥进掌心,急得来回踱步。
  “玉已经裂了,你的心脉随时会断。”
  “我这就进城找你爹娘!”
  我拉住她。
  “婆婆,我困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
  她骂着骂着,眼泪便掉下来。
  “青萝,你不能这么认命。”
  我闭上眼,没有告诉她。
  我不是认命。
  我只是终于认清了他们。
  天亮后,慈安堂外响起马车声。
  母亲带着玉绡来了。
  玉绡披着红色斗篷,肩上的烫伤已经看不见了。
  她见到我,先红了眼。
  “姐姐,你怎么真住在这种地方?”
  母亲却盯着我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为了赌气,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我没有力气争辩,只问她:
  “娘来接我回家吗?”
  问出口时,我还是生出了一点可笑的盼望。
  母亲顿了顿。
  “你把暖玉取下来。”
  我心口最后那一点热意,彻底凉了。
  玉绡拉住母亲的袖子,小声道:
  “娘,要不算了吧。”
  “姐姐瞧着病得挺重,别真出了事。”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
  “明日就是你大婚,钦天监说你命中带寒,得有一件暖玉压轿。”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
  她走到床前,朝我伸出手。
  “青萝,听话。”
  “你妹妹只是大婚戴一日,后日便还给你。”
  我护住胸前的暖玉。
  “太医说过,这块玉不能离身。”
  母亲脸色沉了。
  “一块玉罢了,你还真把它当命了?”
  “就是我的命。”
  她怔了一下。
  我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雪参给了妹妹,我认了。”
  “外祖母的金簪给了她,我也认了。”
  “这块玉,能不能留给我?”
  母亲眼里掠过一丝不忍。
  玉绡忽然捂着心口,眼泪滚下来。
  “娘,姐姐不愿意就算了。”
  “若婚事真出了岔子,也是女儿命不好。”
  母亲立刻变了脸色。
  她按住我的肩,亲手扯断了玉绳。
  裂开的暖玉落进她掌心。
  绳子划过脖颈,留下一道带血的红痕。
  “什么命不命的,少拿这些话吓唬人。”
  “你都平安活了十七年,少戴一天能怎么样?”
  秦婆婆冲进来,一把推开她。
  “没有雪参,又没了暖玉,她连今晚都未必撑得过去!”
  母亲被推得后退两步,神色难堪。
  “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你清楚。”
  “每年冬天都闹这一出,不就是想让我们围着她转吗?”
  我望着她手中的暖玉,忽然想起五岁那年。
  她曾将这块玉按在我心口,哭着求我别死。
  十三年过去,她还是怕女儿出事。
  只不过那个女儿,早已不是我。
  母亲带着玉绡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日自己回来。”
  “你若因为赌气误了妹妹的吉时,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
  我轻声应道:
  “好。”
  她不知道,我答应的不是回去。
  秦婆婆将我扶回床上时,枕头很快被血浸湿。
  我取出早已写好的断亲书,又添了一行字。
  死后不入裴家祖坟。
  写完,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手印。
  窗外锣鼓喧天。
  宁王府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