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和那种木偶般的世家公子一样。
胡铁花一高兴起来,连酒也似不那么难喝了,左一杯右一杯,没多久就将面前的酒壶倒干了。他一回头,看见掌柜的正站在身后,便笑道:“别拿酒壶了,给我直接搬坛子来!”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蹭了一步,赔着笑道:“客官,您看天不早了,小店也该打烊了”
胡铁花挥手道:“你给我们留下三坛酒,就都去睡吧!放心,我们不偷你的桌椅板凳!”
他觉得自己说了句很妙的笑话,赶紧哈哈大笑起来。掌柜的也苦笑道:“您您是不是先把账结了?”
胡铁花的笑声顿了顿,然后手伸到怀里去,就没有拿出来。
金灵芝看着他的窘态,仿佛关切地道:“你是不是没带钱?”
胡铁花吃吃道:“我我一时忘了”
金灵芝道:“我想起来了!你出门前不是换了新衣么?钱一定放在原来那件衣服的袖袋里了。”
胡铁花这才手中空空地从怀里出来,随手挠了挠头,道:“是啊这可怎么办”
那掌柜的站在一旁,看看他又看看金灵芝,满脸纳闷,似乎在想:“丈夫没带钱,这妻子看上去也颇富贵,难道是从不管账的?”
花满楼忍笑道:“这次我请,下回你再请我就是了。”
掌柜的总算被打发走了。胡铁花捧起酒坛灌了两口,才抹抹嘴道:“小花,你还是够意思,下次我请你!”
金灵芝也笑道:“下次我也请你。”说着,竟从袖中 m-o 出个荷包来,摇一摇便发出沉重的响声,显然银钱不少。
花满楼一口酒还未喝,不由喷笑道:“你们两口子搞什么鬼!故意要诈我请客么?”
金灵芝斜了胡铁花一眼,哼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们这位胡大少爷说过,有男人在的时候,女人不可以付账的。”
花满楼笑道:“这是什么规矩?女人也是人,何况金家”
胡铁花抢着道:“金家有多少钱我不管,她有多少钱也不关我事。我一个大男人,若不能养活我老婆,还要用她的钱,简直就该一头扎进脸盆淹死了!”
等到胡铁花不再对“男人不该花女人的钱”发表高论的时候,他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来。
“老臭虫去刺杀史天王的事,你真的向沈天君解释了?他肯信么?”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能确定,只因朝廷的通缉令那一节,我无法透露太多。”
朝廷既然还像模像样地出了通缉令,就说明这件事还需要掩饰一段时间,也许会很久。
胡铁花“嗤”的一声冷笑道:“朝廷干这种龌龊事,却让老臭虫顶缸。依我说,早就应该给他传得天下皆知!”
花满楼摇头道:“朝廷有朝廷的立场,我们不便置喙。但沈天君后来也没说什么,似乎他对楚留香那通倭的传闻也不尽相信。”
胡铁花道:“那就好。沈天君若肯作保,老臭虫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花满楼叹道:“作保不大可能,只盼他不对任何传言表态,也就够了。”
胡铁花目光闪了闪,道:“怎么?你还信不过他?”
金灵芝也道:“中州沈氏已立近。我祖母提起沈天君这人来,也颇有推崇的。”
花满楼听着,缓缓点了点头,道:“只盼如你们所言,只盼是我疑心生暗鬼我总觉得沈天君提起楚留香来,语气有种难以察觉的敌意。”
胡铁花怔了怔,突然哈的一声笑道:“这个么,这是因为”
话音未落,已关门打烊的酒馆之外,竟传来一阵人声喧哗。有人大叫道:“冲进去,莫要让他们走了!”
花满楼听得清
楚,正是那关外参客、关东怒的声音。
第五章 打架我请客
虽然胡铁花已说过让那掌柜的和伙计都去睡觉,但店中既有客人,店家自然也不会去睡的。
掌柜的这时竟还庆幸了一下,只因他刚才真去睡了,现在免不了要被惊醒。
已上了门板、门闩的大门,这时正被人咣咣地砸响,听那动静,怕不有几十号人!
此地本是个宁静小镇,就算是衙门查案,也没有过这等吓人的响动。镇外不远山间有座大得不了得的庄院,听说是什么武林世家,有时能看见会家子持着刀兵来往,但也没在镇上搅扰过。偶有快马穿镇而过,像是传递什么讯息的样子,那姓林的庄主老爷家中必定来人,给镇上家家户户都发些银钱,只说是给乡亲们添了麻烦。
一句话,掌柜的开这酒馆已有九年,还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阵仗。
胡铁花看了一眼缩在柜台里瑟瑟发抖、想出来开门又不敢的掌柜,挥手笑道:“没你们的事,回去睡觉去!”想了想还怕掌柜的不放心,又加上一句,“你这店我包了!”
店里就剩他们一桌客人,店外门板都上了,还说什么包不包?
花满楼却立刻听懂了,笑吟吟地从袖中 m-o 出一张纸来,道:“若打坏了东西,照价赔偿。”
掌柜的壮着胆蹭过去,一看竟是张五百两的银票,登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还没等接,已被胡铁花一把按住。
胡铁花像是有点生气,瞪着花满楼道:“小花,你怎么大手大脚的,净乱花钱!”
花满楼笑道:“你不是没带钱么?只好我请客到底了。”说着手指一弹,那银票竟轻飘飘地落在掌柜的手上。
胡铁花道:“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钱!你随手就花光了,拿什么过日子?”
花满楼仍然笑吟吟的,似乎根本没听见门外一阵接一阵的喧闹呼喝声,悠然道:“你太小瞧我了。上个月我一盆白海棠就卖了二十两呢!”
掌柜的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能自如地说笑,也不明白旁边。他更不明白,一个似乎是靠莳花为生的年轻人,怎么会一下子给了他五百两银子。
然而在场的这三个“奇怪的人”,谁也没有理他。金灵芝望着花满楼,好奇道:“你不是最爱花么?怎么还要卖花?”
花满楼笑道:“难道爱花就要将所有的花都据为己有么?肯花二十两买一盆海棠的人,自然也会珍惜这盆花,我为何不让别人都开心些?”
金灵芝想了想,也笑起来,拍手道:“你赚了银子,还说让别人开心,这买卖做得也真精!”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只管说笑,仿佛全没听见那“咣当”一声大响,酒馆的大门已被整个撞了下来。
掌柜的来不及心疼,便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思忖再三,还是向伙计使了个眼色,捏着那张银票向后门溜。
谁知人影一晃,胡铁花竟又挡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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