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雪亮的东西。
  刀锋。
  一把尖锐的刀,直接穿过船上人的身体,也穿透了船板。
  这一次,楚留香不必把耳朵贴上船底,也已听到一阵疯狂的笑声。
  是宫南燕的笑声。
  她一边大笑,一边道:“死在我的手上,你有没有想到?”
  难道雄娘子已被她杀了?她为何要这么做?
  楚留香惊讶着,重新伏到船底上,就听到雄娘子微弱的声音:“你你为什么”
  宫南燕冷冷地道:“你自以为很痛苦,是不是?你这二十年来都在痛苦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比你还要痛苦,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痛苦!而且每一个五年,你就要加深一次‘她’的痛苦”
  雄娘子沉默了一阵,像是喘不上气。楚留香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但过了很久,他还是低声道:“你是为了‘她’”
  宫南燕大声道:“不错!我!我我甚至一看到你那张脸就想吐!”
  楚留香静静地听着,染血的溪水充满了铁锈的味道,似乎也充满了他的惊讶。他简直想不出,宫南燕所说的这个“她”究竟是男是女,如果是男人,为什么会和雄娘子有纠葛,如果是女人,宫南燕的语声中,为何又包含着深情、甚至是嫉妒?
  每一个五年,雄娘子就会加深一次这个“她”的痛苦每一个五年,雄娘子都会来神水宫,见他的女儿,司徒静。
  难道宫南燕说的“她”就是司徒静?难道宫南燕爱着司徒静?
  这怎么可能?
  雄娘子又低低地开口道:“你的脸我”
  宫南燕冷笑道:“是啊,我恶心你,所以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也都恶心得要命!而且、而且我一想到,就是因为这张脸,‘她’才会接近我,和我”
  雄娘子似乎哼了两声,但这声音随即变成了大笑。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仿佛在嘲笑宫南燕那不可告人的感情,又像是在嘲笑着自己的失算和悲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终于听不到了。
  小船又开始摇晃。楚留香谨慎地缩在船底,突然“扑通”一声,一个僵硬的身体就抛入了水中,落到他的身边。
  雄娘子。
  这个自私的、恶毒的、却又在二十年中受到良心和亲情折磨的人,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
  小船动了。
  楚留香没有再跟上去。他只是抓住了雄娘子的尸体,直到小船远去无踪,才浮出水面。
  有几片花瓣沾在雄娘子那苍白的脸上,显得分外娇艳。
  楚留香轻轻拂去花瓣,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竟然十足十就是宫南燕的!
  难道雄娘子每次进神水宫,每次和司徒静相会的时候,都是扮成宫南燕的容貌?
  这也就难怪宫南燕会说,司徒静接近她,只是为了她的脸。只因她和雄娘子的易容简直一模一样,司徒静才会将她当成了雄娘子的替身。
  这是一种多么可悲的感情!
  一个是无法和父亲朝夕相处、只能寻找和父亲相似的人陪伴的女儿,另一个则是为了畸形的爱情,不得不被爱人当作他人替身的痴恋者。
  楚留香这么想着,却突然发现,雄娘子的那张脸上,并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而他的眼角与额头,也生着细细的皱纹。显然他再怎么保养,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这竟是雄娘子的本来容貌。
  昔日江湖中人谈之而切齿色变的雄娘子,果然有着一张俊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令那么多怀春少女轻易委身。这样的一张脸,本就是对男人和女人有着同样的吸引力的。
  然而现在,他也已死了。
  楚留香叹着气,把雄娘子的尸体拖到岸上,拖到那些桃树下。他并没
  有费力去掩埋尸体,只因他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有人来。
  自然,如果被人发现雄娘子的尸身,宫中一样会提起戒备,但那总比当场发现他要好。
  纷飞的桃花花瓣,几乎瞬间就将尸身半覆。
  楚留香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纵身向前飞跃而去。
  宫南燕去得很快,小船已从视野中消失。楚留香也不敢追得太快,生怕被她发现。
  过不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处山壁四合的空地。这里的树已不止是桃树,树丛掩映间,也多了一些错落有致的小小房屋。房屋大多是木板搭起的,但式样各不相同,有些门前围着个小小的院落,更有些院落中种着花草。
  这莫非是神水宫弟子的居处?
  楚留香思忖着,把脚步放缓,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座木屋。只因这座小屋的前后,都生长着清秀脱俗的兰草,其间还点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显见主人是个品味高雅的人。
  这样的人,虽然未必随和,但脾气总不会太大,也大概会讲些道理。
  楚留香绕到了屋子背后,但他立足未稳,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
  他整个人顿时僵住。
  这世上还能有谁,会在无声无息之间来到楚留香的背后?
  莫非就是神水宫主、“水母” yi-n 姬?
  楚留香不敢回头,只是直直地站在当地,像是等着对方的宣判。
  身后的声音再叹了一声,轻轻道:“少年人大好青春,为何偏偏要自蹈死地呢?”
  这声音中充满了遗憾与同情,甚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楚留香笑了笑,道:“在下有不得已之事,擅闯宫中禁地,还望海涵。”
  身后那声音道:“不得已?你是避难,还是寻人?是谁带你来此?”
  楚留香道:“正是寻人。”
  那声音道:“你你要找什么人?”
  不知为什么,本来温婉清雅的嗓音里,突然带了几分轻颤。
  楚留香眨了眨眼睛,笑道:“宫南燕,宫姑娘。”
  虽然身在险地,他还是忍不住有了些恶作剧的心思。宫南燕一再地把黑锅甩给他,他就要让宫南燕也尝尝背黑锅的滋味。
  他并没有说自己要找宫南燕的原因,这会让别人认为他和宫南燕有着“那种”宫规禁忌的关系。而实际上宫南燕确实也有“那种”关系,只不过不是跟他罢了。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谎撒得很有趣,很巧妙。
  但身后那个声音再次重重地叹息道:“如果真是那样我未免替蓉蓉不值。”
  楚留香吃了一惊,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背后的白衣女子。
  更重要的是,她的眉目间,有一种楚留香很熟悉的感觉。那种和他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亲人的特征,他决不会看错。
  于是他就收起笑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