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轻合着掌心触碰到的手,偏偏被传来的温度和触感给震得忘记如何反应。
  封逸回神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松开这僭越的行为,他感觉自己碰的一块滚烫的炭。可在他的手忍不住颤抖时,他蓦然对上了赵云梧的目光。
  那眼中并无半点惊讶,也无半点在意,有的只是一片宁静与专注的凝视。
  在这样的发现下,封逸竟然克制住了放开的念头,而是就这样维持着触碰。
  像是过了很久,赵云梧抽回了手,开口道:“你该睡了。”
  封逸感受着掌心的空荡,看着他掀开纱帐离去。
  直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封逸才感觉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怔了会儿,封逸再次躺下。他想到刚刚的一幕幕,他不清楚赵云梧的目的,但不管他什么目的,也不管他们这算什么,他都不用在意。
  因为在赵云梧心里算什么,那就是什么,他不用问,也不该问。
  心神逐渐宁静,封逸感受到了困意,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封逸起身后先是找到了楚宴等人,几人又叫齐了剩下的人,才一起朝清平书院走去。
  一天的课业结束后,封逸终于看到了袁朗。
  袁朗是特意守在门口,封逸一眼就能望见他。
  封逸走了过去,袁朗还没发现他,直到他叫了袁朗一声袁朗才反应过来,眼神立即发亮。
  “我可向其他人打听了,他们说东斋昨日一下子多来了三个人,我就知道你也在里面。不过,我昨日找你没找到。”
  封逸朝他解释了几句,袁朗立即点了点头,“原来是去如意楼了啊,之前我跟在王公子身边的时候也去过。”
  “封逸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一向是京城这些达官贵族吃饭喝酒的地方。”
  “我的确不知。”封逸也只去过两次。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路,直到该分开的时候才各自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进入书院后,封逸的生活和往常并没有太大不同,像是他把读书的地点从他的院子和宋夫子那里换成了书院。
  而在书院学习,学习更为全面,若是有不懂,也可以立即得到解答。
  封逸之前想要进书院,只是为了能接触到书院里如楚宴这样的世家公子,但现在他进来了,反倒想要的更多,他也该想办法真求一个功名才是。
  课业结束后封逸登上书院的阁楼望远,在眺望之下,京城的许多地方都在他的眼底,但这也仅是京城的一角。
  而在这样庞大的地方,若是什么都抓不住,封逸总感觉他要被巨大的不安所淹没。
  将念头压下,封逸从阁楼上下来,和往常一样回到了院子。
  只是今天他刚进门,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他一眼望向院中,一名背对着他浑身上下看不出异常的人却引出了他内心深处暗藏的警惕。
  “怎么,”那人转身,普通至极的容貌眼神微眯,“不会到京城三个月,你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吧?”
  “你来只是为了警告我?”封逸看着对方,心底不断发沉。
  那人轻笑一声,短短几瞬就走到封逸面前,目光也从刚刚的温和变为冰冷:“不,我来只是想说,你的行为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还不错。”
  封逸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暗地里已经攥紧了拳,指甲深陷。
  眼前人扫视了封逸一圈,退开几步之后,背对着他淡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不管你想做什么,又做到了什么,你始终无法改变你的本质。这只是提醒。”
  说完,封逸眼前的身影很快消失,唯留封逸在一阵静默和晚风吹拂后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手。
  晚风继续吹着,封逸整个人都在泛凉,冰冷似乎覆盖了他的全身,他只觉要被窒息的潮水给淹没。
  无法改变本质……
  刚刚那人是想说,就算站得再高又如何,他们始终抓着封逸这些人一无所有的本质,站得再高,最后也不过是摔得更狠。
  可是,封逸再次攥紧了拳,眼神重归寂静。就算如此,他也不甘。
  第二天,封逸再次来到书院,他的平静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书院的学生也不全都是喜爱读书的,因此这些不喜欢的,平时关注的事情与读书截然不同。
  走马,斗鸡,喝花酒……这些封逸不是没有听到,但他听了也就是听了,并不会好奇,也不会在意。
  楚宴那些人也不会有这些兴趣,因此封逸就算在如意楼之后和他们相聚过两次,也只是喝酒闲谈。
  或许是又好些天没聚,封逸再次被楚宴相邀,这次到的地方有乐曲之声,封逸刚进来就看到一楼正在饰演的戏。
  封逸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往楼上走。来到二楼后,他轻易找到了围坐在木栏周边的楚宴等人。
  等封逸坐下,杨晟就开口:“怎么样,这地方又可以喝酒又可以看戏,我之前和楚兄就喜欢来这。”
  “可不是嘛,”一边的王兄脸上也带笑,“大家都喜欢看戏。”
  封逸听他们说着,目光也往一楼的台上看去,只是他看了一阵,也并没有觉得哪里好来。
  “听楚兄说,封逸你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我还听闻一些夫子对你评价不错,所以封逸你是打算参加明年的县试了?”
  “这还用说?不过王兄你还是太片面了,”杨晟不等封逸回答就开口,展眉笑道:“你忘了乡试也在明年了?封逸肯定不只是冲着县试去的。”
  王兄一怔,反应过来后喝了杯酒,才感叹道:“是啊,我居然一时记不清了。”
  楚宴微微一笑:“杨兄不说,我也一时没想起来。”
  既然谈到自己,封逸也开了口:“各位身上都已经有了功名,自然目标与我不同。”
  “别说了,我对乡试可没把握。”杨晟脸色一苦。
  大家立即笑了笑,“你也不必忧心,杨家肯定能保你吃穿不愁。”
  “是啊,可我父亲却不这么想,他就知道望子成龙。”杨晟说着,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算了,不提这个了,不若谈谈其他有意思的。”其他人见杨晟脸色不好立即转了话题,这一下子倒引起了杨晟的注意。
  “什么有意思的?”他竟然不知道?
  “前些日子,那位玉麟公子像是终于心灰意冷了,他不再接近乔家那位最受宠的公子,而是和乔家一旁系的公子成了亲。”
  “也不奇怪,乔家那位全当没他那个人,他能坚持三个多月就已经是不错了。”
  “虽说玉麟公子才华横溢,但乔家在朝可是有三品大员,近日听闻乔大人都要升迁二品了。”
  “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刚刚说玉麟公子才华出众,也正是因为他有才华,所以人肯定是自傲的。”
  玉麟公子?
  封逸倒是很久没听到这个人了。虽说清平书院消息很流通,但他一向不与其他人闲谈,因此很多闲事都没有关注。
  “哎你们看,那不是乔家人吗?”王兄忽地示意众人往下看。
  封逸反应了会儿,也慢慢朝下看。
  乔家人是刚从大门进来,看他们的样子,也是要上二楼的。
  果然,没多久,封逸等人就看着他们往楼上走。
  “……算了,还是不提乔家了,提下别的事。”刚刚第一个提到乔家的也没想到人居然都来了。
  那可是即将升任二品官的家族,他们还是少惹闲事吧。
  乔家人上楼后虽然也是在二楼停下,但没有跟封逸他们待在同一个方向,因此互相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本以为没事发生了,但没过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就响起,一队队士兵跑进大门后还把大门给封闭起来。
  这些士兵目光冷肃,在为首将领的命令下,刚刚还无比喧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嘶……”杨晟轻吸口气,“这是要抓谁?连禁军都出动了。”
  没人回答杨晟的话,因为那首领开口了:“都原地不动,不准发出任何动静来干扰。”
  说罢,他身边的士兵立即搜查起来,也有士兵朝上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