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清魄久久不语，程漾内心不由有些复杂，轻轻叹息:“……其实我没有想到你会对他上心。”
作为相处多年的人，程漾对沈清魄的了解不少，当然清楚他和自己一样有着很强的心防。
程漾身边来往之人众多，但如果看本质，其实和沈清魄一直孤身一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相较于他有种热闹的假象，沈清魄是并不在意也不想有这种假象。
程漾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沈清魄只是在静静听着，他继续听到程漾略微停顿后话锋一转:“……我想不到，他坚持了这么久。”但程漾知道最重要的是沈清魄容许了季茴的存在。
否则就算季茴再坚持，沈清魄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想说什么？”沈清魄意识到这些都不是程漾的目的。
程漾轻笑了声，语气带着感慨和郑重:“……我是想说，既然你选择了他，为什么不继续这个选择呢？你如今还在被他影响心绪不是吗？”
有时候放不下，就只能继续拿着。
拿久了，才能知道到底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程漾说完也不等沈清魄的回应，转身离开。
走出门后，程漾朝着电梯走去。
去的地方他早已经做出决定，没多久他在大树底下看到了季茴。
虽然他和季茴没有联系方式，但想要联系不难，因此他提前约了季茴来到树下。
季茴原本是背对着他，但随着他的靠近像是若有所感，转过了身。
看到他脸的瞬间，程漾微微笑了笑。
季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走到面前。
他清楚程漾主动联系他只可能是为了沈清魄。
走到面前，程漾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细细打量了季茴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变了不少。”
程漾目视着季茴的眼睛，“以前我没有想象我们能有这么心平气和相谈的时候。”
季茴垂了垂眼，他知道以程漾的智商不会看不出自己之前对他的敌意。
“其实，”程漾的声音突然低了起来，眼中也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恢复平静，“你的敌意并不可笑。”
季茴眼神轻动，他好像隐隐意识到程漾要说什么。
“……作为拥有朝夕相处机会的我们，要说没有思考过和对方在一起的可能性，那并不实际。最起码，我的父母是有这个考虑的。”
季茴静静听着，尽管心底不可抑制地浮现一丝烦躁，但被他给掩下了。
他知道程漾这些话可以称得上是掀开了心底的一角给他，这个目的自然和沈清魄有关。
程漾一直在留意季茴的神情，见他一直沉默却神情认真，不由在心底略略点头。
他之前不说，有多重原因。一是他没必要对一个不重要的人说心底的想法，二是因为以季茴对他的态度，就算说了季茴也不会信。
但是现在沈清魄无疑是在意季茴的，而季茴也改变了对他的想法，看样子也已经能听进去。
程漾观察完沉默了会儿，继续开口:“我曾经思考过，但最后发现……做不到。”
他看到过也能明白沈清魄的需要，但他却做不到真正地关切。
“……看到他需要温暖的时候，我……想躲。”
季茴发现程漾的脸上浮现出苦笑，也看到他看着自己，缓声开口:“很可笑吧……我明明懂他想要什么，却不想给。我会因此感到愧疚，甚至想要逃离，有时候视而不见。”
季茴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思考，心底涌现的复杂却越来越多。
“我曾经想过我为什么不能给，后来也想到几个原因。我觉得，他想要的是更深层次的情感，而我只能给一些浅层的安慰。”
这些浅层的安慰，自然是于事无补的。
但若说他为什么不能给深层次的情感，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了。
“…我感到疲倦，想要逃离……所以，你有这种想法吗？”程漾说的已经够多，最后一句深深地问着季茴。
季茴沉默不语，程漾也没有催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漾听到了季茴的声音:“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面对季茴的眼神，程漾心神一震，恍惚间听到季茴继续开口:“……或许，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吧。”
因为不爱，只看到了负担，然后望而生畏。
程漾久久沉默，很久才有一声叹息响起，然后道:“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清魄他对你，未必没有我之前的那种想法。他，也在害怕。”
“可是……”程漾轻轻停顿一下，继续道:“我又觉得，他的害怕和我之前的害怕，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从没见过沈清魄因为一个人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徒步公益清魄他也会去。”说完，程漾最后看了眼季茴转身离开。
程漾走后，季茴整个人怔怔看着地面，静静想着刚刚听到的话。
他想了很多，沈清魄身上的孤寂，梦中海边的那个一身寒意的少年，还有上一世在观看电竞游戏比赛时观察到的那个带着求救般的眼神……
或许……他的上一世也没有那么不堪，是多少也给沈清魄带来一些暖意的吧。
季茴干脆坐在树下，慢慢地回想起往日里的记忆来。有上一世的，也有这一世的。
有了程漾的话，他好像，离沈清魄更近了一些。
程漾说的想要逃离……可他最开始就被沈清魄给吸引了，从没觉得沈清魄的需要是负担还想要逃避。
甚至他觉得……给爱人想要的，这难道不是爱一个人该做的吗？
可似乎从来不是他想不想给的问题，是沈清魄愿不愿意接受……沈清魄甚至想要逃避。
“逃避……”季茴默默念着这个词，他想到程漾说他曾经也是在逃避，因为不爱不想给。可沈清魄想要逃避，却是负担不了他给予的感情。
而他也意识到，沈清魄是有些喜欢自己的。
所以，沈清魄的逃避，是想要回应……却做不到或者是说感觉不够？
“我难道看起来那么贪心吗……”
季茴一边用石子胡乱划着地面，一边低声念叨着。
“我觉得自己不贪心……之前意识到他喜欢我就感觉整颗心都雀跃了……但一时也的确代表不了一世，说不定到时候又觉得喜欢不够了呢……”
这谁知道呢？
就算他不贪心，但沈清魄不信也没有办法。
沈清魄会感到亏欠。
所以，还是继续“不喜欢”吧。
季茴又想到了程漾离开前说的徒步公益……他当然想沈清魄，但如果去了，岂不是和自己的计划相冲？
“还是不去了吧……”
正要离开前，程漾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里，程漾说过他曾经看到了沈清魄的需要，却没有给。
既然沈清魄是喜欢自己的，那他应该会想要看到自己，可自己又想给他打破“亏欠”的魔咒。
“算了……反正是下个星期才去，先不想了。”季茴摇了摇头，丢下石子离开。
只是季茴再怎么逃避，转眼还是到了要做决定的时间。
看着公益的报名页面，季茴不知道看了多久，依然迟迟没有决定。
“喏，给你带的饭。”方育他们下午吃饭都回来了，没想到季茴还是一动不动。
季茴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方育忽然开口:“我给你报名了。”
“嗯……什么？”季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立即转身看着方育，眼睛睁大。
“……你肯定是骗我的吧？”缓了会儿，季茴才慢慢开口。
“我骗你干什么？”方育白了眼他，“你要不想去，可以取消啊，抓紧时间就行。”
说完，方育继续打游戏了。
季茴:“……”
季茴查看报名记录，还真发现了自己的名字，顿时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不想去可以取消，可问题是，他真的不想吗……
不得不说，方育是了解季茴的，他知道有的人就得推一把。
既然季茴都犹豫了这么久，那肯定是想去的，既然想去，他干脆就帮忙报个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