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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了床头柜上。
  隔壁的电视隔着墙咿咿呀呀唱了半宿戏,
  我这一觉睡到天大亮,是这两年睡得最沉的一回。
  早上拿起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儿子二十一个,女儿十六个。
  家庭群里,儿媳的消息一条压着一条。
  【妈,乐乐的校服你搁哪了?】
  【粥又糊了,孩子饿着肚子去报到的!】
  儿子跟在后头,又补了一条:
  【妈,差不多得了啊,一大家子都等你呢。】
  女儿发了一串语音,我点开转成字:
  【妈,哥说你准是去哪个老姐妹家了,你先回个话。】
  乐乐单独给我发了一条:
  【奶奶,你去哪了?锅底都烧黑了。】
  我只回了他:【校服在你衣柜第二格。】
  【楼下买俩包子,别饿着。】
  食堂的小米粥熬得稠,我喝了满满一碗。
  隔壁那位端着碗坐到我对面,姓何,嗓门亮堂:
  “新来的?昨晚我那电视吵着你没?”
  “没,听着热闹。”
  九点多,前台的小姑娘来敲门:
  “秦阿姨,大厅有个男的,说是您儿子。”
  我下楼时,他正被小姑娘拦在登记台前。
  “家属那栏老人家没填,按规定,您只能算访客。”
  “我是她亲儿子!”
  “那也得套鞋套,阿姨们刚拖的地。”
  他涨红了脸,弯腰往皮鞋上套了一副蓝鞋套。
  登记本上,他写了个儿子,小姑娘拿笔改成了访客。
  他一抬头看见我,嗓门立马拔高了:
  “妈!卡挂失,电话不接,你这是要干啥?”
  “你知道我今早几点起的?乐乐的饭,晓丽的早班!”
  “我知道,五点半。我起了两年。”
  他噎住了,大厅里几个老太太全扭过头来。
  何大姐就站在登记台边上,手里还端着茶缸子。
  “你、你这说的叫啥话!走,跟我回家。”
  “回哪个家?今天一号,轮到你了?”
  他压低了声音:“妈,你住这儿,街坊怎么看我?”
  “街坊怎么看,那是你的事。”
  “那这床位一年好几万,你哪来的钱?”
  “你爸那只镯子。”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褪了。
  “那是爸留给你的!你,你给卖了?”
  “你爸说留着压箱底,万一哪天手头紧。”
  “这个万一,我碰上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最后一跺脚,扭头就往外走:
  “行,你就在这儿住着,看你能住几天!”
  我在后头叫住他:“出去的时候,鞋套扔门口桶里。”
  “别踩脏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