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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儿子又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纸。
是从乐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笔一笔记着账。
他站在我床前,一行一行地念:
“退休金,两年,我挪了五万二千四。”
“补课费八千八。饭店那顿,一千二百八。”
“一共六万二千四百八,我凑齐了,转你新卡上了。”
我看了眼手机短信,一分不少。
“钱是我的,我收了。”
“乐乐下学期的补课费,我出。”
“妈,不用,那哪能——”
“这回是我给的,不是你拿的。”
他捏着那张纸,最后一行念了两遍,没念出声。
我凑过去看,上头写着:十四个三十一号。
后面空着,没写数。
“这个,我不知道咋算。”
我把纸折好,塞回他手里:“那就别算了。”
他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
“妈,这两年,我是真没拿你当回事。”
“我知道。你现在知道了,就行。”
他又说:“朝南那屋,我挂了爸的照片,洗的大的。”
“乐乐说了,一点儿都不瘆得慌。”
“挂着吧,那是你爸。”
他等了半天,没等来下一句,眼神暗了下去。
女儿是跟着后脚进来的,捧着一个红绒盒子。
“妈,我跟哥去了那家金店,原来那只早熔了。”
“店里的小姑娘还记得你。”
“说你那天攥着镯子,在柜台前坐了好半天才签字。”
她打开盒子,推到我跟前:
“照着样子新打的,分量一模一样。”
我看了一眼,又合上,推了回去。
“分量是一样,可不是你爸给的。”
“留着吧,给朵朵压箱底。”
女儿抹了把眼泪:“那你留个啥念想?”
“你爸在我床头摆着呢,够了。”
女儿捧着盒子,嘴唇抖了半天,说了声好。
院长正好进来送体检单,笑着问我:
“秦阿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还空着呢。”
“写我,我是儿子!”
“儿子咋了?写我,我离得近!”
“近啥近,你家离这儿四站地!”
两个人抢着开口,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翻。
我接过笔,把两个名字都写上了,
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俩一块儿来。”
“平时,就按访客来。”
儿子愣了愣,跟女儿对看了一眼,点头说行。
“那,访客能天天来不?”
院长笑了:“上午九点到晚上八点,随时欢迎。”
那天走的时候,他俩在登记本上签离开的时间,
字写得比来时工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