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月三十一号,是我住进来以后的第二个三十一号。
天刚亮,楼下大厅就吵吵起来了。
前台小姑娘跑上来敲门,憋着笑:
“秦阿姨,您儿子跟闺女在楼下,为您吵起来了。”
我下楼一看,儿子拎着保温桶,女儿抱着一束花。
“今天三十一,说好了我接!”
“凭啥归你?上回是我把妈推给你的。”
“这回,怎么也该轮到我补了!”
“去年说一天的事自己对付的是我,我认!”
“今年这天,该我来!”
“你认有啥用?一天都挤不下,还是我说的呢!”
乐乐在边上翻了个白眼:
“你俩小点声,奶奶的邻居全看着呢。”
何大姐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三十一号也有人抢着要了!”
一大厅的老太太全乐了。
儿媳拎着一兜韭菜,在门口探了几回头才进来,
说是听乐乐讲院里包饺子,给添点菜。
前台小姑娘举着登记本,也跟着起哄:
“访客一回最多进三个,你们一家子,商量着来啊。”
我等他们吵够了,才开口:
“别争了,今天院里包饺子,我报了名,擀皮。”
“要吃,就留下帮忙,先登记。”
那天食堂里,我手把手教儿子捏褶子,
跟他小时候学拿筷子那会儿一样,笨手笨脚的。
他包的饺子个个露馅,
女儿调的馅咸了,乐乐跟朵朵满脸都是面粉。
乐乐一边捏褶子,一边小声跟我报喜:
“奶奶,我月考又回到五十名了。”
出锅时,儿子把包了硬币的那个,夹到了我碗里。
“妈,头一个给你。”
老伴在的时候,家里头一碗饺子,也总是先给我。
我咬了一口,硌着了牙,硬币当啷掉进碗里。
儿子说:“爸以前讲,吃着硬币的,一年都有福。”
满桌人都笑,我也笑了。
何大姐凑过来,冲我挤挤眼:
“老秦,你这儿子闺女,总算有点人样了。”
儿子装没听见,低头捏褶子,耳朵根红透了。
晚上八点,访客时间到了。
他们在门口排着队,一个一个签离开的时间。
儿子走在最后,回头说:
“妈,下个大月的三十一号,我们还来。”
“来吧,记得登记。”
乐乐又跑回来两步:
“奶奶,下回我带月考卷子给你看!”
女儿那束花,插在了老伴相框边上。
回到屋里,我在挂历上把三十一号那一格圈了起来,
旁边写了俩字:饺子。
隔壁何大姐在喊我过去看电视。
我把遥控器接过来,把声儿调到了最大。
这回,没有一个人让我关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