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红鸾引最新章节列表 > 番外九:云间绮钺,岁岁相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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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姐怕冷。
  云钺一直都知道。
  她体质孱弱,纵然生来金尊玉贵,又在行宫中静养多年,身子依旧单薄不耐寒。
  每到冬日,她便极少踏出寝殿,总是神色恹恹,提不起半分精神。
  云钺记得,他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冷得异乎寻常。
  大雪连落七日,天地间一片茫茫雪白,檐角垂着粗壮的冰棱,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刺骨生疼,连宫墙内的松柏都被冻得僵立无声。
  也正因这酷寒,云绮一连七日,都在自己的寝殿里不曾出门。
  父皇自他幼时便教过他,身为帝王,最不能有的便是软肋。
  不能动情,不能偏执,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的在意与偏爱。即便有,也必须死死藏在心底。
  是以,无论他心底如何珍视皇姐,无论私下里他们如何亲近。
  明面上,他始终只与她保持着疏离有礼的姐弟分寸,极少主动踏足她的寝殿。
  在真正握紧权柄之前,他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他太了解他那位父皇母后的心思。
  一旦叫他们察觉皇姐在他心中的位置,说不定会再次将她远远送出宫,断了他这份牵挂。
  可一连七日未见,他无法不来见她。
  深夜,他避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踏入她寝殿内室。
  屋内虽燃着好几盆炭火,暖意已是十足,可床榻上的少女依旧裹着层层厚锦被。
  眉头微蹙,睡得极不安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畏寒的轻颤。
  那一瞬间,云钺心中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近乎灼人的念头。
  他必须比现在更快地成长。
  才能更快地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等他真正掌权,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她建一座四季恒温、暖意融融、隔绝一切风雪的暖阁。
  哪怕外头是天寒地冻、冰封万里的隆冬,她的暖阁里也永远如春和暖。她可以只着轻软单薄的衣料,赤着足在殿内随意走动,自在惬意,再无半分寒意侵袭。
  云绮本就睡得不安稳,被细微动静轻轻唤醒时,只见寝殿内只燃着一盏微弱烛火。
  可她周身,早已没了方才独自裹在被中、怎么也暖不透的寒凉。
  她被一具温热的躯体轻轻拥着,牢牢护在怀里,暖意一点点渗进肌肤,驱散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伴随而来的,是她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阿钺?”
  “是我。”少年的声线已初具成年男子的沉敛,低低落在她耳畔,“睡吧,有我在,不会再让皇姐觉得冷的。”
  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安抚。
  又像是,一句只藏在他心底、沉甸甸的终生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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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钺十六岁这年,敌国悍然挑起战火。
  他们数年间暗中蛰伏,养精蓄锐,兵力之强、筹谋之深,远超大晟朝野预料。
  首战一开,敌国便大获全胜,大晟军队惨败溃退。
  战报传回京城,一时间朝野震动,民心惶惶,朝臣们日日争执不休,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就连他的父皇,云钺也从那紧锁的眉宇间,窥见了一丝慌乱与无力。更注意到,他两鬓已悄然染上霜白。
  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父皇老了。
  不再是他幼时记忆里,那位执掌生杀、威严凛冽、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迟暮,少了锐气,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而当敌国再下一城、再度大获全胜的战报接连传回宫中,父皇在重压之下,竟然动摇,生出了屈辱议和的念头。
  甚至,要将他的皇姐,送往敌国和亲。
  那一刻,纵然云钺从未对父皇抱有过半分亲情幻想,也只觉得荒谬又刺骨的可笑。
  他的皇姐,在父皇眼中,不过是权衡利弊、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只不过顶着储君身份,暂时弃不得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了弑君、弑父的念头。
  但他亦清醒,此刻尚不是时机。
  外敌当前,先平边境危机,才有资格谈后续一切。
  没有人想到,太子会在此时骤然站出,直言愿代父皇御驾亲征,亲赴边境,以振军心。
  一时满朝哗然,群臣纷纷进言不可。
  纵然皇子不止一位,可云钺天资卓绝、才干出众,自幼便按储君严苛栽培,诸皇子之中再无第二人能及。
  可云钺年少冷沉,神色不见半分动摇。
  他当着文武百官,冷静剖析战局,层层拆解危局,言辞笃定、条理分明,叫人不由自主心生信服,再难出言阻拦。
  他静静望着高位之上,父皇几番权衡利弊,终是下旨,准他出征边境。
  消息一出,举国称颂,皆赞太子勇担重任、心系江山社稷,为大晟、为百姓以身赴险,堪为储君典范。
  唯有云钺自己清楚,他真正是为了谁。
  纵然无数个日夜相拥而眠、相互依偎。出征前一日,云绮却并未前来见他。
  这般关头特意相送,徒增离别之意。而她从不必如此。她的皇弟,自会平安归来。
  对云钺而言,他与皇姐之间,从无需多言。
  他懂她的笃定,她亦懂他的决心。
  他必将大胜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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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争,一打就是两年。
  待云钺大胜敌国、率师回京,已是两年之后。
  边关的风霜在他眉宇间刻下了几分冷冽锋芒,走前尚且带着少年意气的轮廓,如今已彻底长开。
  那张俊美无俦、深不可测的面容上,只剩男人的沉敛威严,不怒自威,气场慑人,只一眼便叫人不敢直视。
  回京那日,举国欢庆。
  百姓沿街相迎,呼声震天。人人称颂太子战神归来,早已将他视作大晟名正言顺、众望所归的未来帝王。
  云钺回京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父皇。
  两年不见,帝王比从前更显苍老,身染咳疾,精神萎靡,早已没了当年的威严。
  当他静立龙榻之前,那位帝王望着自己这般卓然无双、威震天下的儿子,心头竟只生出陌生与忌惮。
  少年神色冷血漠然,眼底看不见半分子对父的温情。
  人老了,总会心软,生出对亲情的依恋。
  可他当年的教导太过严苛狠厉,如今的儿子,显然比曾经的他更具帝王的狠绝与冷冽,更有执掌天下的资格,也更让他畏惧。
  云钺的反应却平淡至极,只在龙榻旁缓缓坐下,端起那碗搁置在旁的汤药,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父皇老了,又染咳疾,该好好喝药才是。”
  “父皇不愿,儿臣便服侍您。”
  眼前人曾想将他的皇姐送去和亲的仇,这两年,他一刻也未曾忘记。
  任何敢伤害皇姐、哪怕只有半分可能威胁到她的人,在他这里,都只有死。
  包括,他的父皇。
  三月之后,帝王咳疾缠绵反复、久治不愈,于一夜之间骤然崩逝。
  皇后听闻噩耗,惊惧攻心,猝然崩亡,紧随其后。
  不久,新帝于太极殿登基,改元立新,君临天下。
  而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震动朝野——
  尊胞姐昭宁公主为昭宁长公主,位同亲王,礼绝百官。
  另择京中最华贵之地,兴建长公主府,规制堪比宫阙。
  宫中更是斥巨资,为她建起一座四季如春、暖意融融的长乐宫,一应陈设皆按最高礼制。
  圣旨明言:举国上下,皆需敬、奉、尊长公主,凡有怠慢者,以大不敬论罪。
  一朝登基,他便将这世间最极致的尊荣,全数捧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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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帝位这一刻,云钺便清楚,这世间再无人敢审视他、约束他。
  他手握的一切,他的皇姐,都理应拥有。
  他给了她毫无底线的纵容。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喜欢什么,便尽数送到她面前。不喜什么,便从她眼前彻底抹去。
  不必守宫规,不必顾礼仪,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委屈半分心意。
  他要她活得肆意张扬,自在如风,永远是那个被他放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