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寒的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节奏，苏晚盯着他离开时带起的风起了神。李管家被拖走前那半句话像根刺扎在喉咙里——"特助就是当年开车的......"开车的什么？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冰凉贴着掌心。
"苏小姐。"特助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钢笔，银色笔帽在指尖转出寒光，"顾总吩咐了，手术同意书必须今天签完。"男人突然靠近半步，消毒水味道里混进淡淡的雪松古龙水，和记忆深处某个下雨天的气息重叠。
苏晚猛地后退撞在墙上，瓷砖凉意透过病号服渗入皮肤。她看清了特助白大褂领口露出的银色项链，吊坠形状像枚扭曲的方向盘。这个发现让她心跳骤停，三年前那场雨夜车祸的模糊画面突然闪回——刺目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司机胸前摇晃的银色饰品。
"你到底是谁？"苏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死死攥紧口袋里的手机，指节硌得生疼。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莫名心悸。
特助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缝："我只是执行顾总命令的人。"他将钢笔塞到苏晚颤抖的手里，指腹故意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冷得像蛇皮，"签吧，想想你弟弟。"
ICU病房里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苏晚瞥见护士正用白布盖住弟弟苍白的小脸。这个画面击溃了她最后一道防线，钢笔在签名处划出歪歪扭扭的曲线时，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很好。"特助满意地收起文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棕色药瓶，"顾总交代，术后需要持续服药。"药片滚落在掌心的瞬间，苏晚闻到那股熟悉的苦杏仁味——和顾司寒第一次喂她吃的白色药丸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骚动，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撞翻护理车冲过来，消毒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特助脸色骤变，一把将苏晚拽到身后按下消防通道按钮："待在这里别动！"他的金丝眼镜在混战中掉落，露出左额狰狞的疤痕，形状像道闪电。
苏晚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跑，高跟鞋在台阶上打滑。透过安全门玻璃，她看见特助正和黑衣人缠斗，男人扯下领带勒住对方脖子时，动作狠戾得像头捕食的野兽。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的照片——正是她和弟弟小时候在游乐园的合影。
楼梯间突然停电，应急灯的绿光里窜出个影子。苏晚尖叫着挥拳砸过去，却被对方死死钳住手腕按在墙上。熟悉的雪松古龙水味漫过来，她在黑暗中摸到男人下巴的胡茬——是顾司寒。
"跑什么？"男人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带着酒味和烟草气息，"怕我杀了你？"他的手顺着她腰线往上滑，在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时猛地收紧，"跟李管家联系了？"
应急灯突然闪烁，苏晚看清他嘴角的血痕和西装上的弹孔。顾司寒掐着她下颌强迫她抬头，指尖粗暴地擦过她颤抖的唇："知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疼，"你以为那是普通捐赠书？苏晚，你把自己卖给我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光照出顾司寒眼底猩红。苏晚咬碎银牙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嘶吼："顾司寒！你这个疯子！"
男人非但没松手反而箍得更紧，另只手扯掉她的发绳，手指插进发丝用力拉扯："疯子？是被你们苏家逼疯的！"他的拇指摩挲着她颈动脉跳动的位置，动作突然变得诡异轻柔，"记得这个位置吗？当年你也是这样躺在我怀里，血就是从这里......"
"闭嘴！"苏晚用尽全力推开他，后背重重撞在金属栏杆上。楼下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在螺旋楼梯间投下扭曲的光影。顾司寒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跃的"老宅"二字让他脸色骤变。
"待在这里。"他粗暴地把她塞进清洁间，从灭火器箱后抽出把黑色手枪，"敢乱跑就杀了你弟弟。"厚重的铁门关上时，苏晚听见他拉动枪栓的声响，混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特助，带她去安全屋。"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漂白水和灰尘的味道。苏晚跌坐在满是污渍的地垫上，颤抖着掏出手机——信号格像心跳般微弱跳动。李管家的短信躺在草稿箱里，最后几个字触目惊心：特助本名林舟，是......
门锁突然转动，苏晚死死捂住嘴躲进储物柜。透过百叶缝隙，她看见特助拖着个昏迷男人走进来，那人手腕上的梅花胎记刺得她眼睛生疼——是当年爸爸公司的司机老王！
"顾总早就知道你会反水。"特助踹了踹地上的人，从公文包抽出份泛黄的文件。苏晚屏住呼吸，看清了标题处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名栏里，苏晚父亲的名字旁赫然是顾司寒少年时的签名。
老王突然抽搐着醒来，抓住特助裤脚声嘶力竭："林舟！你答应过我不伤害苏家......"话没说完就被注射针管扎进脖子，特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瞳孔放大，"当年你酒驾撞死顾夫人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储物柜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吱呀声。特助猛地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苏晚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踢翻清洁剂桶，泡沫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让两人同时剧烈咳嗽。
她踩着满地狼藉往外冲，高跟鞋在走廊打滑的声音格外刺耳。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回头看见老王不知何时爬起来，用消防斧劈开了特助的后脑勺。鲜血溅在泛黄的协议上，将顾司寒少年时的签名晕成模糊一片。
电梯"叮"地到达一楼，苏晚撞进个坚实的怀抱。雪松古龙水混着硝烟的味道让她浑身僵硬，顾司寒的手正按在她颤抖的后颈，掌心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找到你了。"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轻笑，热气拂过耳廓时，苏晚看见他身后站着群穿白大褂的人，每个人胸前都别着蛇形徽章。为首的老者举起针管，里面绿色液体在应急灯下泛着荧光——和三年前医院里给她注射的失忆针一模一样。
手机从口袋滑落，屏幕摔裂的瞬间，李管家完整的短信终于发送成功。苏晚最后看见的，是顾司寒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他按在她后颈那只手不可思议的颤抖。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苏晚用尽最后力气咬住顾司寒的耳垂。血腥味混着硝烟气在齿间炸开，男人闷哼着松手退后半步，绿色药液大部分溅在她的病号服前襟，洇出诡异的暗斑。
"抓住她！"老者厉声下令。穿白褂的人们围拢过来，白大褂摩擦声像蚕啃食桑叶，让人头皮发麻。苏晚抓起掉在脚边的灭火器，保险栓扯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谁敢动！"她将喷嘴对准最近的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应急灯的绿光在金属表面流动，照出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顾司寒，协议里没说要注射这个！"
男人捂着流血的耳垂冷笑，拇指抹去耳后血迹时，那抹猩红在他苍白手指间格外刺眼："协议第7条，乙方须无条件接受甲方安排的治疗方案。"他突然掏出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上正是有她签名的协议扫描件，第七条的补充条款用红色标注着——"含记忆调控治疗"。
灭火器喷嘴开始轻微晃动。苏晚突然想起签字时钢笔漏墨，晕开的墨水恰好遮住了这行小字。身后传来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她转身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李管家正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嘴角淌血，胸前的玉扣碎成两半。
"小姐快跑！"老管家的声音撕裂如破布，"顾司寒根本没给小少爷手术......"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拖进楼梯间，消失前投来的眼神，像燃尽的烛火般绝望。
"弟弟？"苏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消毒水味道变得刺鼻，ICU病房里白布盖脸的画面再次浮现。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特助要急着让她签协议——根本不是为了手术，而是为了那张股权转让书。
老者趁机从侧后方扑来，苏晚侧身躲过，灭火器砸在对方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