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苏晚的四肢百骸，她猛地呛咳着从水中坐起，淡蓝色的水花顺着发梢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晕开一圈圈发光的涟漪。四周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类似海水的咸味，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滴答声——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产生了诡异的回声。
苏晚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眩晕感。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暗河边缘一块较干燥的岩石上，冰冷的河水只没过她的小腿。而四周，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母正悬浮在半空中，它们的触手轻盈地摆动，照亮了这个地下溶洞的轮廓。岩壁上布满了奇异的符号和纹路，在蓝光映照下宛如活物，其中最显眼的是那些蜿蜒盘旋的蛇瞳标志，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咳咳......"喉间的不适感让她再次咳嗽起来，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坐在岩石上的人影。
顾司寒。
他背对着她，月光般的银发垂落在苍白的脖颈上。即使只是一个背影，苏晚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虚弱。她挣扎着站起身，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裙摆，布料贴着皮肤让她忍不住发抖。
"顾司寒？"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微弱。
男人缓缓转过头，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加透明了，几乎能看见他身后岩壁的花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依旧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最让她心惊的是，他脖颈处那个星形疤痕正在渗出蓝色的血液，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岩石上砸开细小的蓝光。
"你怎么会......"苏晚的声音颤抖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穿过了他的皮肤，带起一串细碎的蓝光粒子。男人的身体像个不稳定的投影，边缘不断闪烁着微光。
"别碰我。"顾司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接触，"你会受伤。"
苏晚注意到他一直用右手捂着左手手腕，那里的蓝色血管格外明显，像发光的蚯蚓在皮肤下游动。她不顾他的劝阻，强行握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冰冷刺骨，几乎没有体温。
就在她触碰到他的瞬间，顾司寒闷哼一声，苏晚惊恐地发现他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蓝色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你到底在做什么？"苏晚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眼眶因愤怒和恐慌而泛红，"顾司寒，你以为这样自我牺牲，我会感激你吗？我会接受吗？"
她的质问在溶洞里回荡，顾司寒低下头，银色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没有回答，只是任凭蓝色血液从指尖滴落，那些血珠落在河水中并不散开，而是化作细小的光丝，在水中缓缓游动，像一群发光的小鱼。
"回答我！"苏晚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顾司寒缓缓抬起头，他的右耳闪烁着蓝光——那枚蛇形耳钉正在发出刺眼的光芒。他伸出半透明的右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耳钉，低声道："这不是牺牲，苏晚。这是契约。"
话音未落，整个溶洞突然轻微震动起来。岩壁上的蛇瞳符号开始发出红光，与荧光水母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色彩。苏晚脚下的岩石微微晃动，她惊恐地抓住旁边的岩石，却发现脚下的岩壁正在渗出蓝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像有生命般在岩壁表面流动，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像。苏晚屏住呼吸，看着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间实验室，年轻的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苏晚捂住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个男孩有着月光般的银发，即使年幼，也能看出那是小时候的顾司寒。
"准备好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岩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男孩咬紧嘴唇，点点头，露出脖颈处那个星形的胎记："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她。"
"这不是选择，是宿命。"母亲的声音变得坚定，她撩起男孩的后颈头发，"只有你能保护她，用你的神经连接作为契约基础......当她需要的时候，你的记忆和生命将会成为她的盾牌。"
画面中，母亲将注射器刺入顾司寒的后颈，蓝色液体缓缓注入。男孩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小手紧紧攥着拳头，没有挣扎。当母亲拔出针头时，男孩的右耳上凭空出现了一枚蛇形耳钉的印记，而他脖颈处的星形胎记则开始发光，与苏晚记忆中顾司寒此刻渗血的位置完全一致。
"所以从那时起......你就......"苏晚的声音哽咽着，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和责任。
顾司寒的身影越来越淡，他的左脚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一团蓝光："保护者契约，以神经连接为代价。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你。"
"别说了！"苏晚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正在消失的身体，即使只能抱住一团冰冷的空气，"我不准你消失！我们一起找别的方法，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苏晚感觉到脸颊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是他的蓝色血液，落在皮肤上像要灼伤她。她抬起头，看见顾司寒苍白的脸上，滑落两行蓝色的泪水。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痛苦，"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苏晚警觉地抬起头，望向暗河上游的方向。水声中夹杂着某种机械装置发出的滴答声，越来越近。
顾司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找到我们了。陈子墨有追踪装置。"
"那我们快跑！"苏晚拉起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只能抓住一把空气。
顾司寒缓缓摇头，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黑眸和闪烁的耳钉还清晰可见："来不及了。他堵住了所有出口。"他看着苏晚，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只有一个办法能暂时关闭追踪信号，给你争取时间。"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司寒的手指穿过自己的耳垂，取下了那枚蛇形耳钉。针尖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他颤抖着手，将针尖对准了苏晚的掌心。
"契约共鸣。"他低声解释，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暂时分享我的神经屏蔽......这样他就无法......定位你......"
"不要！"苏晚猛地缩回手，"如果这会让你消失得更快......"
"没有时间了！"顾司寒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他突然上前一步，半透明的手紧紧抓住苏晚的手腕——这一次，他竟然成功抓住了她，尽管指节处不断渗出蓝色的光粒子。
针尖刺入掌心的瞬间，苏晚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想挣脱，却被顾司寒牢牢按住。蓝色的血液顺着针尖流入她的体内，在她的掌心形成一条蛇形的纹路，蜿蜒向上爬去。
痛感很快转化为一种奇异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最终汇聚在后腰处——那里的生物U盘正在发烫，与掌心的蛇形印记产生共鸣。苏晚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十年前的雷雨夜，医院的病房里，年幼的她站在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孩，月光般的银发贴在苍白的小脸上，正是病重的顾司寒。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进男孩的口中。旁边，母亲泪流满面，却没有阻止......
"那个雨夜......"苏晚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透明的顾司寒，"是我救了你？"
顾司寒虚弱地点头，他的身体正在化作无数蓝色粒子，飘散在空气中："你的血激活了契约......现在，共鸣完成......追踪器暂时......无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