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脚步轻快的朝着沈家走去。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心中挂念父母兄长,脚下便走得快了些。
  还未到沈家院门口,远远就闻到一股药味飘散出来。
  走近了,只见院门虚掩,里面隐隐传来周桂香低声说话的声音,以及沈大富偶尔一两声虚弱的咳嗽。
  林清舟推门进去。
  院子里,钱氏抱着已经睡着的宝根,呆呆的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眼神空洞,脸上泪痕未干,对林清舟的到来毫无反应。
  堂屋里,沈大富半靠在炕头,脸色苍白。
  林茂源坐在炕边的凳子上,正给他诊脉。
  周桂香则守在屋角一个小炉子旁,炉子上咕嘟咕嘟熬着药罐,药香弥漫。
  林清山蹲在一旁,帮忙看着火。
  “爹,娘,大哥。”
  林清舟叫了一声,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清舟来了。”
  林茂源抬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后的欣慰。
  “晚秋说你们肯定顾不上吃饭,让我送些过来。”
  林清舟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热腾腾的杂粮稀饭,炒的白菜,还有几个金黄的饼子,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周桂香闻到饭香,才觉出腹中饥饿,笑道,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她起身,先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递给林茂源,
  “他爹,你先吃两口,这里我看着。”
  林茂源也没推辞,接过碗筷,对沈大富道,
  “大富,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流食,这药熬好了,先喝药,晚些再让你家里人给你熬点米汤。”
  沈大富虚弱的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林家热腾腾的的饭菜,
  又瞥了一眼院子里失魂落魄的钱氏,眼神复杂,最终只对林茂源道,
  “晓得了...”
  林清山也凑过来,抓起一个饼子大口吃起来,含糊道,
  “还是家里的饭香!”
  林清舟没急着走,站在一旁,低声问林茂源,
  “爹,沈...这病,要紧吗?”
  林茂源咽下口中的饭菜,低声道,
  “急怒伤肝,气血逆乱,亏得发现不算太晚,救治也算及时,
  方才用针用药,已将逆乱之气暂时压下,疏通了部分淤堵,
  但病根在心气不平,肝郁火旺,不是一两剂药能好的,
  往后需得精心调养,戒怒戒躁,否则落下病根,头痛眩晕都是轻的,就怕再有一次,真中了风,那就麻烦了。”
  林清舟点点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沈大富这病,一半是身体,一半是心病,往后能不能好,还得看他自己。
  只是这心病是怎么来的?沈大富可不是那种庸人自扰的性子。
  林清舟狐疑的瞥了一眼院外的钱氏,
  又看了看炕上闭目养神,但眉头依旧紧锁的沈大富,
  心中暗想,什么事情,能把自家男人气的昏过去。
  怕是只有那些事情吧....?
  林清舟在两人脸上扫了扫,又看了眼在钱氏怀里的宝根,
  “嗯?”
  “....”
  林家还无人知晓的时候,林清舟就把发生的事情居然猜对了七八分。
  林清舟没再多问父亲细节,只道,
  “爹,娘,大哥,我先回去了,家里只有大嫂她们在,我不太放心。”
  林茂源点点头,摆摆手,
  “回去吧,家里是要有个人照应着,跟你大嫂她们说,这边没事了,我们晚些就回。”
  “哎。”
  林清舟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沈家。
  走出沈家院子,林清舟并未直接回家。
  他脚步一转,朝着村中平日里人们喜欢聚集闲聊的几个地方走去,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需要印证一下。
  况且,家里方才被钱氏闹了一场,他也想知道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刚走到老槐树下,就听见几个端着饭碗,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村民正唾沫横飞的议论着,
  “你们是没看见,那刘三虎指着宝根,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啧啧,沈大富那张脸当时就绿了!”
  “钱翠萍也不是好东西!胆子这么大,还想去抠刘三虎的好处,这下好了,鸡飞蛋打!”
  “听说刘三虎是杏花村的混子,钱氏以前就跟他不清不楚....”
  “.....”
  林清舟放慢脚步,面无表情的听着。
  那些粗鄙的,带着猎奇和幸灾乐祸的议论,像碎片一样拼凑出了上午那场闹剧的全貌。
  刘三虎上门认子,钱氏遮掩不成反被揭穿,沈大富当众出丑,急怒攻心....
  林清舟心头冷笑。
  果然如此。
  沈家这一家子,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沈大富好吃懒做,自私自利,钱氏刻薄算计,不守妇道,简直就是一滩污糟不堪的烂泥。
  而听到这些,林清舟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情绪,竟然是无比的庆幸,
  庆幸晚秋早早就被卖了出来,庆幸那五两银子彻底断了她和沈家的关系,
  庆幸她现在干干净净的成了林家的人,不必再与这些腌臜事有半分瓜葛。
  若是晚秋还留在沈家,今日被推上风口浪尖,承受指指点点的,恐怕就不止钱氏和沈大富了。
  了解完真相,林清舟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