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晌午饭,日头正毒。
  周桂香收拾着碗筷,嘴里念叨,
  “都歇会儿吧,这太阳晒得人头晕,等过了未时再动。”
  林清山打了个哈欠,往后院走。
  “那我眯一会儿,等会儿带老驴出去。”
  林茂源也站起来,往正房走。
  “我也躺躺。”
  张春燕把两个孩子抱回东厢房,摇床搬进屋里。
  晚秋拉着林清河,往南房走。
  “你等等,我去给你打热水。”
  林清河愣了一下。
  “干啥?”
  “泡脚啊。”
  晚秋头也不回,
  “说好的,回来给你按按。”
  “....”
  晚秋去灶房舀了一盆热水,端进南房,放在炕边。
  “来,脱鞋。”
  林清河坐在炕沿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就行....”
  晚秋已经蹲下来,伸手去解他的鞋带。
  林清河往后缩了缩。
  晚秋抬起头,看着他。
  “你跑什么?”
  林清河脸微微红了。
  “痒....”
  “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她把林清河的脚按进热水里,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
  “烫不烫?”
  林清河摇摇头。
  “正好。”
  晚秋蹲在那儿,陪他泡了一会儿,又拿干帕子给他擦干,把他那条腿放在自己膝上,开始按。
  从脚踝开始,一下一下往上,力道不轻不重,正是他习惯的那种。
  林清河起初还有些僵,渐渐地放松下来。
  晚秋按得认真,嘴里还念叨着,
  “这儿酸不酸?这儿呢?”
  林清河“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含糊。
  按着按着,晚秋一抬头,
  得,林清河已经趴在炕上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脸侧着,嘴角还微微弯着。
  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轻轻把他的腿放好,又给他盖上薄被,这才收拾了泡脚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爬上炕,在他旁边躺下。
  外头的日头毒辣辣的,屋里却阴凉得很。
  晚秋侧过身,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
  同一时间,
  四月初九,午后,李翠英家。
  李翠英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旧褂子。
  日头晒得人犯困,她强撑着,一针一线缝得慢。
  爹今天睡得太久了。
  早上吃了饭就躺下,到现在都没醒。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往屋里走。
  推开门,炕上,李樵夫躺着,一动不动。
  呼吸均匀,脸色也正常。
  李翠英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
  她又轻轻推了推他。
  “爹?爹?”
  李樵夫没动。
  睡得沉沉的,怎么叫都不醒。
  李翠英心里有些慌,转身往外走。
  “婶子!婶子!”
  赵淑艳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听见喊声,赶紧出来。
  “咋了?”
  李翠英拉着她的手,声音发紧,
  “我爹...我爹今天一直没醒,叫了好几声,都不应。”
  赵淑艳心里一紧,跟着她进屋。
  炕上,李樵夫躺着,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赵淑艳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好好的。
  她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眼珠子没翻白,正常的。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李翠英的手。
  “没事没事,就是睡着了,病人嘛,虚弱些,睡觉也正常。”
  李翠英还是不放心。
  “可他从早上睡到现在....”
  “那就让他睡。”
  赵淑艳说,
  “又不发热,又不难受,睡就睡呗,人累了就要歇,歇够了自然就醒了。”
  李翠英听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可她看着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说不上来。
  赵淑艳拉着她往外走。
  “行了行了,别守着,让他睡,你出来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