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清水人家,乡土生活笔趣阁无弹窗 > 第786章 凭什么?凭什么!
  王大牛低着头往东厢房走,短短几步路,像是走了一辈子。
  推开门。
  炕上的人影动了动,被子窸窸窣窣响。
  周巧娘还躺在炕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像月初的月牙儿。
  看见他进来,那月牙儿就亮了,嘴角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大牛哥~”
  她喊了一声,
  她撑着身子要起来,刚动了一下,就“哎哟”一声,又躺回去,脸上飞起一层红。
  那红从脸颊漫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我还起不来呢...”
  她说着,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水汪汪的,羞答答的,看了他一眼,又躲开,再看一眼,又躲开。
  王大牛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咸的,反正没有甜的,一股脑都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
  那破了的,但不是因为他。
  他想说,你知道吗,那不是...
  可他开不了口。
  “大牛哥?”
  周巧娘歪着头看他,那动作娇俏得很,
  “你怎么了?爹跟你说什么了?”
  王大牛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
  “没...没什么。”
  他走到炕边,在炕沿上坐下。
  炕是热的,底下烧着火,可他觉得浑身发冷。
  周巧娘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那手软软的,热热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小猫爪子挠人。
  “大牛哥,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她说着,脸又红了,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全是笑意,全是欢喜。
  王大牛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手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得齐整,染着凤仙花汁,红红的。
  他忽然觉得那手烫得厉害,烫得他手心疼。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她以为是你,那就是你...”
  “那就是你...”
  那些话像磨盘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转得他想吐。
  他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难受,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喊,想骂,想冲出去跟人拼命。
  可那人是爹,是他亲爹!
  他只能坐在这儿,什么都不能说。
  周巧娘见他不说话,又软软地喊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糯更黏,
  “大牛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王大牛扯出一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肉都在抖,嘴角扯了扯,又垂下去。
  他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样子,只看见周巧娘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别开眼,不敢看她。
  “没...没什么,你歇着,我去...我去给你倒碗水。”
  他站起来,想逃出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杂沓,不止一个人。
  还有人在说话。
  “老坎叔来了?这是送啥呢?”
  “送鸡!我闺女刚嫁过来,我这心里头惦记着,杀只鸡给她补补!”
  那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洪亮得很。
  周老坎提着那只鸡,一路走一路抹眼泪。
  鸡是昨儿个晚上杀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脖子上的刀口还在,用稻草捆着,还在往下滴水。
  那水滴了一路,在土路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点子。
  他走得不快,磨磨蹭蹭的,像是腿脚不利索,又像是不舍得走太快。
  逢人就停下来打招呼,站住了说话,说着说着就抹眼睛。
  “老坎叔,这是去哪儿啊?”
  “去看我闺女啊!”
  他把手里的鸡提起来给人看,
  “昨儿个刚嫁过来,我这心里头啊,总惦记着,一宿没睡着,杀只鸡给她送过去,补补身子!”
  说着就抹眼睛,眼眶都红了,眼角还挂着泪。
  “老坎叔真是疼闺女啊!”
  “可不是嘛,那闺女是他的心头肉,从小就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巧娘那丫头有福气,嫁了人还能吃到娘家的鸡,我当年嫁出去,我爹连个鸡蛋都没给过。”
  “那是,老坎叔不一样,老坎叔疼孩子。”
  周老坎一路走一路演,一路演一路走。
  他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招呼一声,走得慢悠悠的,生怕有人看不见他手里那只鸡,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去看闺女。
  那只鸡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滴了一路的水。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王大牛刚走到门口。
  那敲门声“砰砰砰”的,又急又响,像是等不及要进来。
  “大牛!开门!”
  是周老坎的声音,洪亮得很,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那嗓子。
  王大牛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周巧娘。
  周巧娘也听见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那惊喜是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我爹!”
  她撑着要起来,这回真起来了,被子滑下来,露出里头那身赤色肚兜。
  肚兜是新做的,红得耀眼,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她拢了拢头发,穿上衣服,就要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王大牛伸手扶住她,那胳膊伸出去是下意识的,等扶住了,又觉得那身子烫手。
  周巧娘冲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羞有甜,
  “没事,就是有点...有点没力气。”
  那脸上又红了。
  王大牛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扶着周巧娘,走到院子里。
  院门已经开了,周老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只鸡。
  王老爹也出来了,站在屋檐下,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周老坎一看见周巧娘,眼眶就红了。
  “巧娘!”
  他三步两步走过来,把手里的鸡往地上一放,张开手臂。
  那动作大得很,像是等不及要抱上去。
  周巧娘也红了眼眶,松开王大牛的手,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周老坎。
  “爹~!”
  那一声喊得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趴在周老坎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周老坎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那手掌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抱了千百回。
  他低下头,把嘴凑到她耳边。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二十二两。”
  周巧娘的身子微微一顿,很快又软下去,继续趴在周老坎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王老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眉头皱得紧紧的,中间拧出一个疙瘩。
  他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
  然后他走过来。
  “行了行了,”
  他伸手去拉周巧娘的胳膊,那手劲不小,一下子就把人拉开了,
  “嫁出去的人了,还这么黏糊,让人看了笑话。”
  周巧娘被他拉开,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那动作又乖又软。
  周老坎也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
  “我就是想闺女了,女婿,你别见怪。”
  他看着王大牛,那眼神里有歉疚,有讨好。
  王大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人家亲爹来看看闺女,抱一下怎么了?
  人家亲爹心疼闺女,杀只鸡送来怎么了?
  他都没说什么,他爹倒先不高兴了。
  凭什么?凭什么!
  王大牛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