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清水人家,乡土生活笔趣阁无弹窗 > 第1251章 不会真被你说中了吧
  “卖完了。”
  林清舟点头,拍了拍板车上那个装着铜钱的旧布包,
  “铜钱在这儿,还有点旁的收获,回家细说。”
  林清山也不多问,只“嗯”了一声,帮着弟弟将凉棚撤下来,又把最后几样零碎物件归拢好,又将那两个空木桶在板车上用麻绳固定牢实,这才将牛车掉了个头,
  “上车,咱们去把爹接上就回家。”
  兄弟俩一个坐上车辕,一个挨着木桶坐在板车边沿。
  大黄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拉起板车,载着空桶空凳,朝着仁济堂的方向,慢悠悠地行去。
  同一时刻,河湾镇,仁济堂。
  送走最后一位抓了药,千恩万谢离开的农妇,喧闹了一下午的诊室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苦香,混合着夏日午后的燥热。
  林茂源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走到靠墙的木架旁,将用过的脉枕,银针等物一一归位。
  孙鹤鸣也刚从后面煎药的小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喝的清热解暑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色,但精神尚好。
  “今日病人着实不少,”
  孙鹤鸣在诊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啜了口茶,叹道,
  “多是暑热引发的老症候,或是贪凉饮冷伤了脾胃的,这天气,再这么热下去,怕是要出事。”
  林茂源点点头,也在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茶杯,
  “天时如此,非人力可抗,咱们尽力便是。”
  他说着,想起下午去给儿子送水时看到的情景,以及儿子说的那番关于“贵人”的话,心中微动,便看似随意地提起,
  “午后我去给清舟那孩子送水,你说的不错,两桶水,我到的时候就卖光了。”
  “你看我说什么了?现在这天时,在那边两桶水根本不够看的,你家卖的又是凉茶,还一文钱一杯,对那些扛包的来说,划算的很,自然卖的快。”
  “要我说,你家那凉茶卖得也太便宜了,”
  孙鹤鸣放下茶碗,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三分不赞同,七分替他们盘算的精明,
  “一文钱一杯,搁在镇上,一碗最次的大碗茶也得两文,你这可是正经用了草药熬的凉茶,解暑去火,
  功效在那儿摆着,依我看,卖个两文,三文一杯,也使得。”
  林茂源听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慢慢摇头,
  “孙兄,你说的在理,可这事儿,我们都盘算过,定一文钱,是仔细思量过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继续道,
  “清舟那摊子,支在码头岔路口,来往的多是出苦力的,行脚的,赚的都是辛苦钱,一文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少,可也出得起,
  两文,三文按杯卖,或许也有人买,可买的人必定就少了,薄利多销,细水长流,比抬高价,一日卖不出几杯要强。”
  林茂源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若是按人头卖,那些汉子们会觉得既是花了大价钱,必要喝回本,你想想,那些在码头上扛了一日大包的,渴极了是什么光景?
  若是一文钱一杯,他们买一杯,喝完不过瘾再来一杯也就两文钱,若是价高了,他们必定要畅饮,一杯接一杯,非要喝到肚皮滚圆才觉得不亏,
  咱们那凉茶,虽说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可薄荷,金银花,乃至那点子甘草茶叶,到底有些药性在内,
  夏日炎炎,适当饮用可解暑生津,可若是牛饮过量,脾胃虚弱者恐受不住,反为不美,
  定个一文钱,让他们浅尝辄止,既能解渴,又不至伤身,也省了咱们备水熬煮的工夫,
  一天两桶,稳稳当当八十文入账,虽不多,却是个踏实的长久进项。”
  林茂源又道,
  “再说那些草药,多是内人平日里上山采来,晾晒炮制好的,寻常就存在家中,防着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
  自家出的东西,费些柴火工夫,本就不高,卖一文钱一杯,于我们,是贴补家用,于那些过路客,是行个方便,两下里都合适。”
  孙鹤鸣听着,先是眉头微挑,脸上那点不赞同渐渐化开,最后只剩下一丝无奈的感慨,摇头笑道,
  “你呀,你们一家人就是太实诚了,做什么都先想着旁人,算账也算得这般仁厚。”
  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但话里并无讥讽,反有些钦佩,
  “也罢,既然是你们商议好的,自然有你们的道理,清舟那孩子看着也是个有成算的,能支起这个摊子,已是难得,一文就一文吧,稳当。”
  林茂源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孙鹤鸣并无恶意,只是两人看待“利”字的角度略有不同。
  孙家开着仁济堂,虽说也重医德,但终究是一门生意,要计算药材成本、人工铺租,盈亏看得重些。
  而自家...林茂源心下微叹,或许真是如孙鹤鸣所说,太过实诚了。
  可这实诚,是祖辈传下来的立身之本,也是他行医多年的准则。
  用在清舟这小本生意上,倒也合适。
  不过,孙鹤鸣这话倒是把话题扯远了。
  林茂源想起正事,便顺着方才的话头,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说到清舟那孩子,今日在摊子上,倒是遇见几个面生的外地人,看着有些不一般。”
  孙鹤鸣正端起茶碗要喝,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林茂源,
  “哦?外地人?怎么个不一般法?”
  他心思还留在方才的凉茶定价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几个外乡客商模样的,为首的是个富态的中年人,衣着用料考究,身边跟着的随从,看着也精干。”
  林茂源描述着,语气平缓,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思索,
  “他们在清舟摊子上歇脚,喝了茶,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孙鹤鸣顺口问,接上林茂源的话茬,
  林茂源压低了些声音,
  “他们喝了凉茶,赏了清舟一样东西,不是铜钱,也不是寻常的碎银子。”
  孙鹤鸣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过来,身体微微前倾,
  “是什么?”
  林茂源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孙鹤鸣,缓缓道,
  “是几粒银瓜子,做工极为精巧,成色是上好的雪花纹银。”
  “银瓜子?”
  孙鹤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轻松的神情缓缓褪去,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诊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即将收市的零星喧嚣,以及夏虫在窗外不知疲倦的鸣叫。
  “特制的银瓜子...”
  孙鹤鸣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
  他并非不知世事,相反,因为经营医馆,时常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消息也比寻常人灵通些。
  林茂源稍一提点,他立刻将这与自己得到的,关于河滩地价诡异暴涨却有价无市的消息联系了起来。
  自上次林茂源提醒过后,他又托人去打探了一番,虽说那地界的房子院子,涨势吓人,可细细探究,却几乎无一成交的。
  这事便已经让孙鹤鸣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再加上今日这银瓜子。
  寻常富贵人家,打赏下人伙计,多是直接给铜钱或剪碎的银子,方便实用。
  会用特制金银瓜子、金银豆子打赏的,多半是那些规矩大、讲排场的高门大户,或是宫里、王府里得脸的管事、体己人。
  这种人,轻易不会出现在河湾镇这样的小地方。
  再联想到河滩那片地,牙行嘴里暴涨的行情,私下里却零成交的诡异,
  以及如今林茂源提及的,在河滩附近出没的不明来历的外乡人....
  孙鹤鸣只觉得一股凉气,慢慢从脊椎骨爬上来。
  他先前还只是觉得那地产交易透着古怪,可能有些猫腻,如今被林茂源这“银瓜子”一点,
  那模糊的古怪,瞬间变得清晰并危险起来。
  “茂源啊...”
  孙鹤鸣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不会真被你说中了吧...”
  林茂源看着老友骤变的脸色,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