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家人吃了饭。
  林清舟和林清山扒了两碗饭,抹了抹嘴,便准备出门。
  林清舟把那包银钱贴身收好,又从家里翻出几把镰刀,两把大扫把,两只筲箕,用麻绳捆了,扛在肩上。
  林清山也背了个大竹筐,里头装着铁锹,麻绳等物。
  兄弟俩到了码头,解开缆绳,划船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码头,林清舟掏出十文钱交给管码头的小吏,领了块写着号码的竹牌,把船拴在桩子上。
  两人提着家伙什往河岸茶摊走。
  远远就看见茶摊前围着好些人,热气腾腾的。
  张大江正拿着长柄木勺从木桶里舀热水,往一只只竹杯里倒,额头上全是汗。
  陈穗儿也在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两张饼,一碗热水!"
  "给我来碗水,赶了一上午的路,嗓子都冒烟了!"
  "饼子还有没?给我包两个带走!"
  张大江满头大汗,应接不暇。
  陈穗儿一抬头看见林家兄弟来了,忙喊了一声,
  "小三爷!大郎!你们来了!"
  林清舟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忙,又对林清山道,
  "大哥,你在摊子上等着,顺道去把那板车拉过来,我去去就回。"
  林清山点点头,
  "好嘞,我这就去。"
  林清山转头对张大江道,
  "二哥,我先去把那边院子里的板车拉过来,你帮我看下这些家伙什,别让人偷了。"
  张大江一边给客人递饼子,一边应道,
  "哎!放心去吧!东西放这儿,丢不了!都是老主顾了!"
  林清山应了一声,大步往之前租的那个院子走去。
  林清舟看着大哥走了,又对张大江低声交代了两句,便转身朝镇西头牙行方向去了。
  林清舟到了牙行,那瘦高牙人早已等在铺子里,见他进来,连忙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卷契书,笑嘻嘻地递上,
  "小哥,您看看,房契地契都在这儿,位置,四至,面积写得清清楚楚,连那口废井都标上了。"
  林清舟接过契书,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光,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位置,四至,面积,价款,都对得上,连搭送的铁锅,陶缸都写在附注里了。
  他点了点头,将契书放回柜台上。
  "没问题。"
  牙人连忙道,
  "那要是没问题,小的这就研墨落名了,小哥,落谁的名?"
  林清舟道,
  "写我爹的吧。"
  牙人笑道,
  "小哥真是孝顺,买院子落在老爷子名下。"
  落林茂源的名字,就要林茂源按手印,
  不然就要准备托书,那样太麻烦,反正林茂源也在镇上,
  林清舟就干脆领着人去找林茂源,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仁济堂。
  林茂源正在柜台后头给一个老妇抓药,见三儿子进来,给了个疑问的眼神。
  林清舟把印泥盒往柜台上一搁,摊开契书,
  "爹,按个手印。"
  林茂源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拇指往印泥里一摁,稳稳当当地按在了落款处,一个清晰的红指印烙在纸上。
  按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问,
  "这是怎么了?"
  林清舟道,
  "买了处院子,在镇西头。"
  林茂源"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包药,
  "你看着办就行。"
  旁边那牙人这才明白,原来这是林大夫的三子,
  连忙拱手,脸上堆满了笑,
  "恭喜林大夫!贺喜林大夫!置了产业,往后这日子越过越兴旺!"
  林清舟收好契书,跟着牙人去了衙门。
  交了契税,盖了官印,这处半亩地的院子就算正式落在了林茂源名下。
  林清舟收了院门钥匙,又把那卷盖了红彤彤官印的契书贴身收好,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往河岸茶摊走去。
  远远就看见茶摊前围了几个人,林清山正蹲在棚子边上,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力工一人手里攥着个饼子,有说有笑。
  "林大郎!你这厮躲这儿偷懒!"
  那络腮胡拿胳膊肘撞了林清山一下,哈哈笑道,
  "今年腊月河岸上活多钱多,你怎么不来下力挣点?你那身板,扛包可是一把好手!"
  林清山咬了一大口饼子,含含糊糊道,
  "家里忙得很,我倒是想来,可走不开啊!我弟现在跑船,我得帮他划船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力工也凑过来打趣,
  "你弟跑船挣大钱,你还用得着来扛包?到时候跟着你弟跑跑船,比咱这苦力活强多了!"
  林清山哈哈大笑,咽下嘴里的饼子,
  "那也得有人雇不是?"
  正说笑着,林清舟走了过来。
  林清山一抬头,看见弟弟,拍拍手上的饼渣站起来,
  "清舟回来了!办完了?"
  林清舟点点头,
  "办完了,大哥,走了。"
  林清山朝几个力工拱了拱手,
  "各位兄弟,改日再聊!"
  络腮胡摆摆手,
  "去吧去吧!林大郎有空再来啊!"
  板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未时正的日头偏西了些,光线斜斜地照在巷弄里。
  林清山在前面拉着纤绳,林清舟在后面推着,板车上镰刀、扫把、筲箕、铁锹碰得叮当响。
  "清舟,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清山回头问。
  "去把院子收拾收拾。"
  林清山咧嘴笑了,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些,
  "没想到家里在镇上买房子了!"
  他想到了什么,又压低声音问,
  "不过....这次不会又卖吧?"
  "不会,离岸上远得很,官府挖河道占不到这里。"
  两人说说笑笑,拐进了那条岔巷。
  远远就看见那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独轮车,那瘦高牙人正吭哧吭哧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口黑黢黢的大铁锅,两只旧陶缸,用麻绳捆着,沉甸甸的。
  "哎哟!三郎啊!你们来得正好!"
  牙人一见他们,跟见了救星似的,
  "我正发愁怎么搬进去呢,这缸沉得很!"
  林清山放下板车,大步过去,
  "我来我来!"
  兄弟俩帮着把陶缸抬进院子。
  那陶缸不小,两人一人一边,才挪到院角放下。
  铁锅也重,林清舟倒还抱的动,林清山又把另一个陶缸抱下来,码在旁边。
  牙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道,
  "得了,东西都到了,契也过了,这院子就是二位的了,二位慢慢收拾,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拱拱手,推着独轮车走了。
  牙人一走,林清山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嘴巴张得老大,
  "清舟啊,这处地方....就花了家里二十多两银子啊?"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砖,又拨开脚边的荒草,
  "我的天爷,这比咱村里那破屋还不如呢!
  三间房塌了两间半,院墙塌了半边,这草长得比人还高....
  耗子来了都得打空手走!"
  林清舟笑了笑,解开绳子,
  "总归是镇上的产业,大哥,干活吧。"
  兄弟俩说干就干。
  林清山抄起那把大镰刀就下了手。
  齐腰深的枯草被他一刀一刀割倒,"沙沙"的脆响在空院子里回荡。
  他干活不惜力,膀子一抡就是一大片,不多时就割出老大一块空地来。
  林清舟跟在后面,拿着筲箕把割下的枯草拢到一起,抱到板车上码好,
  "这草晒干了能引火,别浪费了。"
  "那敢情好!"
  林清山干得更起劲了,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层汗,脱了棉袄甩在板车上,光着膀子继续割。
  接着清理碎砖烂瓦。
  那些年深日久的碎砖头嵌在土里,有的还跟草根缠在一起。
  林清山拿铁锹铲,铲不动的就用脚踩着铁锹刃往里压,再一撬,连土带砖翻起来。
  林清舟在旁边搬大块的,一块一块码到板车边上。
  两人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