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这时候也放下竹篾,笑着招呼道,
  "娘,清舟,清流,先坐下吃点东西吧,这一大早起来折腾到现在,水米还没沾牙呢,肚子里空落落的哪行。"
  周桂香这才想起来自己忙活了一上午,除了早上那碗粥,确实什么都没吃。
  被她这么一说,肚子也配合地"咕"了一声,惹得张春燕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桂香自己也笑了,在堂屋凳子上坐下来,
  "好好好,吃饭吃饭。"
  林清舟把竹篙靠墙放好,洗了手也进了堂屋。
  林清流早就一屁股坐下等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那边。
  张春燕手脚麻利地把灶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一碗白菜炖粉条,上面还卧着两块腊肉,一碟子腌萝卜,还有几个热过的杂粮馒头。
  虽然简单,可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桂香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的饭吃得舒坦。"
  林清流已经埋头扒了半碗粥下去了,腮帮子鼓得像只田鼠,含含糊糊地"嗯嗯"点头。
  一顿饭吃得快,风卷残云似的。
  周桂香放下碗筷,抹了嘴,往椅背上一靠,难得露出几分闲适的神情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林大勇还在劈他的柴,"笃笃笃"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传进来,听着反倒让人心里踏实。
  林清流把最后一个馒头掰开,蘸着碗底的汤汁塞进嘴里,嚼完了往椅背上一仰,拍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才懒洋洋地开口,
  "三哥,下午咱干什么去?闲在家里也没事做。"
  林清舟把碗筷收拾到灶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直接答话,而是先出了堂屋,走到后院。
  林清山果然还在那堆木料跟前蹲着,锛子放下来了,正拿手去摸一根粗修过的大料,眯着眼顺着木纹看,仔细端详着。
  "大哥。"
  林清舟在他旁边站定,
  "你这儿要不要帮忙?"
  林清山头也没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很,
  "不用不用,我这没多少活了,就这几根料子收拾收拾就完了,简单得很。"
  他拍了拍那根大料,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晚秋休假回来才是真有的干了,这么多料,精修活儿我干不了,得她自己上手。"
  林清舟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堂屋。
  周桂香正拿抹布擦桌子,见他进来,抬眼问了一句,
  "你大哥那边忙完了?"
  "快了。"
  林清舟应了一声,顿了一下,才开口,
  "娘,我带小五出去一趟。"
  周桂香手里的抹布停了一停,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
  林清舟语气平平的,
  "不走远了,就在后山那一带转转。"
  周桂香也没多问,把抹布往桌上一搭,摆了摆手,
  "去吧,别耽误晚回来吃饭就成。"
  说着又看了林清流一眼,
  "你跟着你三哥老老实实的,别惹事。"
  林清流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无辜,
  "娘,我在你眼里就是那号人?"
  周桂香笑着拿抹布冲他甩了一下,
  "不是就不是,早些回来。"
  林清流嘿嘿一笑,从门槛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在林清舟后面出了院门。
  兄弟俩沿着村道往后山走。
  过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脚下的路就开始窄了,两旁的茅草枯黄枯黄的,被风压得东倒西歪。
  林清流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踢石子,踢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快走几步凑到林清舟旁边,
  歪着头看他三哥的后脑勺,嘴里没个正形地问,
  "三哥,你神神秘秘地带我去后山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眼睛眨了眨,
  "不会是想把我灭口吧?"
  林清舟翻了个白眼,
  林清流看了一眼,乐了,
  "嘿嘿,那到底做什么嘛?"
  林清舟没再搭腔,只是加快了步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一片枯竹林,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溪沟,脚下渐渐踩到了松软的腐土。
  周围的树木密了起来,枯枝交错着把头顶的天光筛成细碎的亮片,风穿过林子的声音呜呜地响,倒是个清净无人之处。
  林清舟终于在一处稍微宽敞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四周是密密匝匝的松柏,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扬灰也不打滑。
  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满地的碎金子似的。
  林清流跟上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心里正犯嘀咕,就听见他三哥转过身来,朝他淡声说了四个字。
  "教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