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几乎小跑的快要在田埂上飞起来,咻的一下就飞进了自家院门。
  刚弄出点动静,紧接着就听见沈雁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出来。
  "是大海回来了?"
  沈雁系着围裙探出半个身子,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朝李大海这边张望了一眼,见他脸上带着笑,步子轻快,立刻就猜到了几分,
  "钱领着了?"
  "领着了!"
  李大海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娘,爹呢?"
  "在堂屋坐着呢。"
  沈雁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房门口的木钩上,转身就往堂屋走,边走边回头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让你爹也看看。"
  李大海跟着进了堂屋。
  李德正坐在堂屋那把老榆木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面上淡定着,嘴上还是没忍住问,
  "领了多少?"
  "爹,娘,你们先坐,我掏给你们看。"
  李大海说着就把手伸进怀里,把那串铜钱掏了出来。
  铜钱串在麻绳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从堂屋的油灯底下看过去,黄澄澄的一片,串得密实,垂在手里,把麻绳都坠得绷直了。
  沈雁一眼看过去,眼珠子就瞪圆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
  李大海把铜钱搁在桌上,推到李德正跟前,
  "爹你数数,足足八百二十文!"
  李德正没上手,沈雁没忍住一把抓过来,把麻绳解开,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
  她数得仔细,每数出一串就搁在桌上一字排开,数到最后一枚,
  沈雁把铜钱拢到一块儿,抬眼看了李大海一眼,
  "八百二十文!对的!"
  她说完,憋不住了,嗓门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八百二十文啊?!大海,你们这才跑了几天船?"
  "四天,娘。"
  李大海伸出四个指头,
  "拢共四天,就跑了两趟白沙镇。"
  "才四天?!"
  沈雁的嗓门又高了三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围着桌子走了两步又站住,
  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这股子劲儿,
  "四天就挣了八百二十文?林家没算错吧?"
  “怎么可能?小三爷亲自算的,岂能有错!”
  李大海当场就反驳了,还想把林清舟念数的情形学了一遍,但是有些记不太清别家领了多少,只说,
  "反正他们几家不是六百文,就是七百文,只有咱们家是最多的,八百二!"
  "最多的呀!"
  沈雁一下又高兴起来了,把那串铜钱攥在手里往胸口一贴,扭头对着李德正道,
  "老头子你听见没有?咱们家拿得最多!"
  李德正听着自家婆娘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心里头那点高兴劲儿还没落下去,倒是先绷起一根弦来。
  "好了好了,你声音小一些!"
  沈雁正攥着那串铜钱乐得眉开眼笑,被李德正这一声打断了,愣了一愣,
  "怎么了?"
  李德正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头张望了一眼,院门关着,外头暮色沉沉的,没有人影。
  他这才回身把门掩了掩,走回来坐下了,脸上的神色又是欢喜又是郑重。
  "自家得了就是了,你可别往外头嚷嚷。"
  李德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当家人特有的谨慎,
  "你想想,如今村里这么多户人家,跑船的统共就咱们这几家,别的那些没选上的,眼巴巴看着呢。"
  沈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李德正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
  "你再算算,四天就挣了八百多文,一个月下来是多少?人家要是知道了,心里头怎么想?
  你这嘴没个把门的,回头传出去,好事也成了招嫉的事。"
  沈雁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愣了一下,她脑子里头转了个弯,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算起账来了,
  四天八百二十文,一个月就算除掉几天刮风下雨不跑的,那也....
  "老头子!"
  沈雁掰着手指头,眼睛越瞪越圆,
  "老天爷!咱们一个月,怎么不得落个五六两银子?!"
  她把这笔账算出来,自个儿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嗓门不知不觉又往上窜了半截,
  "五六两啊!一个月就是五六两!那照这么算下去,一两个月就把船钱给挣回来了!往后全是净落的!"
  "小声些!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