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站在堂屋里,手里拎着那只鸡,心里头翻腾着。
  她忽然觉得,日子是真的变了。
  从前家里做生意,那是得藏着掖着的。
  怕人知道你有钱,怕招来眼红,怕半夜有人翻墙头。
  那时候林茂源总跟她说,财不露白,露白招灾。
  买点好米面都得趁天黑去镇上,回来还得把袋子换一换,装成是自家打的粮。
  可如今呢?
  清舟落了商籍,六处分行铺开,村里人提着鸡和腊肉往家里送。
  不是怕你,是敬你。
  周桂香心里头忽然冒出一句话,当你跟别人的差距不大时,他们就想着怎么把你拽下来,
  可当你跟别人的差距足够大了,他们就只会抬头看着你了。
  从前是前者,如今是后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又看了看那块腊肉。
  从前觉得这些东西值钱,如今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了,一顿饭的事。
  村里人是打心眼里觉得,林家不一样了。
  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层不好意思的神色散了些。
  儿子争气,她又何必畏畏缩缩的呢?
  "娘,这鸡现杀的,放一天就不好了,该坏了。"
  林清流这时候从屋里探出头来,盯着那只鸡,眼睛亮亮的。
  周桂香回过神来,看着小五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今日给你做了。"
  "我想吃烤鸡!"
  林清流立刻加码,
  "每回都炖汤,没滋味了!"
  "烤鸡?"
  周桂香挑了挑眉,
  "你当娘是灶王爷啊,什么都会?"
  "你会嘛!"
  林清流拽着她的袖子晃,
  "娘烤的红薯都好吃,烤鸡肯定也好吃!"
  周桂香被他晃得没办法,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好,烤就烤,你这馋猫,哪来这么多吃法。"
  林清流欢呼一声,跑去灶房门口蹲着等了。
  灶房里很快忙活开了。
  周桂香手脚麻利,很快鸡收拾干净了,她没急着下锅,而是拿盐里里外外抹了一遍,
  又从罐子里抠了点花椒和姜片塞进鸡肚子里,腌着入味。
  "娘,好了没啊?"
  林清流蹲在灶膛口,拿根树枝拨弄着火,眼巴巴地往案板那边瞅。
  "急什么,腌一会儿才入味。"
  周桂香头也不抬,手上拿着刀在鸡身上划了几道口子,
  "你当烤鸡是白水煮蛋呢?"
  她把腌好的鸡用一根铁钎子串起来,架在灶膛口。
  灶膛里的火不急不慢地烧着,她拿着铁钎子慢慢转,让鸡身均匀地受热。
  油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火炭上,滋啦滋啦地响,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林清流在旁边咽口水,鼻子一耸一耸的,
  "娘,真香...."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周桂香拿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
  "去堂屋等着,熟了叫你。"
  林清流不情不愿地挪到堂屋,可没一会儿又溜回来了,蹲在灶房门口,闻着味儿不肯走。
  约莫半个时辰,鸡皮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
  周桂香拿筷子戳了戳鸡腿,肉已经烂了,汁水顺着铁钎子往下淌。
  "行了,开饭!"
  她把烤鸡端上桌,又盛了几碗粟米粥,切了一碟咸菜。
  一家人围过来,林清流第一个伸手,撕下一条鸡腿,烫得直吹气,也顾不上,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茂源也撕了一块鸡胸肉,嚼了两口,点点头,
  "嗯,确实比炖汤香,小五会吃。"
  周桂香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的笑。
  小五吃得满嘴油光,连手指头都嗦干净了,还伸手去撕另一只鸡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拿袖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又不是最后一顿。"
  林清流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大口。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了饭,碗筷收了,灶膛里的火封好了。
  林清舟坐在堂屋里,喝了口茶,放下碗,对林清流说,
  "去把铜柱和见川叫来。"
  林清流抹了抹嘴,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铜柱和李见川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都有些拘谨。
  不过比起李铜柱的紧张,李见川倒是显得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