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没再问。
  他就那么看着他们。
  两人脸上冷汗直流,眼神闪躲,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院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远处老槐树上,几只乌鸦“呱”地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李德正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开口了。
  “搜。”
  他看了李大山一眼,
  “他们要是拿了别人东西,身上肯定能找出来。”
  孙二狗脸色刷地白了。
  “凭....凭什么搜我们!”
  李泼皮也喊起来,
  “你们没这个权力!我们是清白老百姓!你们不能乱来!”
  李大山懒得跟他们废话,往前走了一步。
  孙二狗往后缩,被三儿一把按住。
  李泼皮挣扎着要跑,被狗娃子一脚踹在腿弯上,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老实点!”
  李大山先搜孙二狗。
  孙二狗浑身哆嗦,嘴里还在嘟囔,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
  李大山往他怀里一摸,摸出一个硬邦邦的小布包。
  他掏出来,打开。
  一块三两多的碎银,还有几十个铜钱。
  院子里的人“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哟,这孙二狗哪来这么多钱?”
  “他不是穷得叮当响吗?前儿个还跟我借盐呢!”
  孙二狗脸白得像纸,
  “那是我自己攒的!我帮人干活挣的!”
  李德正没吭声,走过来,拿起那块碎银看了一眼。
  他认出来了。
  这块银子,是他前些日子亲手给赵大牛的。
  形状、成色、边角磕的那个印子,都对得上。
  他把银子掂了掂,又放回大山手里。
  李德正掷地有声,
  “这是赵大牛的银子,我亲手给他的,我就能佐证。”
  孙二狗闻言一脸惨白,冷汗更多了。
  李大山又往孙二狗怀里摸了摸。
  这回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两根银簪子,细细的,簪头刻着花纹。
  还有一对银耳环,小小的,在日头底下泛着白。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婶子挤到前头,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哎呀!这不是桂花的簪子吗!”
  她一把抓过那簪子,翻来覆去地看,
  “对对对!就是这对!桂花嫁过来那天,戴着这对簪子敬的酒!
  那会儿我还说呢,这簪子打得好,杏花村老银匠的手艺,咱这儿没有!”
  旁边几个婆娘也凑过来。
  “耳环也是!桂花平时舍不得戴,就过年过节拿出来显摆一下,我见过好几回!”
  “没错没错!那花纹我记得,跟村里别家的不一样!”
  刘婶子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人喊,
  “这就是桂花的簪子!真让人偷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李泼皮忽然往前一扑,指着孙二狗的鼻子喊起来。
  “是他!都是他干的!”
  孙二狗愣住了。
  李泼皮声音又尖又急,
  “是他拉着我去的!他说赵大牛不在家,屋里肯定有钱!我不去,他非要拉着我去!”
  他指着孙二狗怀里的那些东西,
  “钱都在他身上!东西也都在他身上!我什么都没拿!你们搜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狗娃子愣了一下,又往李泼皮身上摸了摸。
  确实,一个铜板都没有。
  李泼皮一看狗娃子搜不出东西,底气更足了。
  “你们看!我没拿!都是他!是他逼我去的!我不去他要打我!”
  孙二狗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
  他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被三儿按住又跪下去,可嘴里还在喊,
  “是你!是你出的主意!你说赵大牛那个窝囊废,他家东西不拿白不拿!”
  “那银子也是你先看见的!你拿出来的!”
  李泼皮脸一白,声音却更大了。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拿钱!东西也不在我身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二狗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昨天银子还都在李泼皮身上,
  今天回村之前李泼皮才说要是他不放心,就放在他这里。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还说簪子耳环要拿去当铺当的?你说当铺不问来路,换了钱咱俩平分!”
  “你胡说八道!”
  李泼皮指着孙二狗,对周围的人喊,
  “你们别听他瞎说!他这是想拉我下水!钱在他身上,东西在他身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二狗“呸”了一口,
  “你放屁!你昨天还拿着这钱带我去南门那边,不信,不信咱们去问红儿!”
  李泼皮脸涨成猪肝色,
  “什么红儿黄儿,老子认不得。”
  孙二狗越说越来气,
  “李泼皮,昨天你偷了银子,带老子去嫖!你还说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现在你跟我说没关系?”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三儿死死按住,只能在地上扭来扭去。
  “李泼皮你个狗日的!你不得好死!”
  李泼皮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那个跟你亲兄弟,你自己偷得东西,休想攀扯我!”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
  “哟,狗咬狗了!一嘴毛了!”
  “一个说都是他干的,一个说是他出的主意,到底谁是谁啊?”
  “管他谁是谁,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刘婶子啐了一口,
  “呸!还分什么你我?一块儿偷的,一块儿分的,现在倒好,一个推一个,谁也别想跑!”
  孙二狗还在骂,
  “李泼皮你个怂货!你平时吹得跟什么似的,出事了就往我身上推!你还是不是人!”
  李泼皮缩着脖子,嘟囔了一句,
  “反正...反正我没拿东西....”
  “没拿东西?没拿东西你昨儿晚上怎么不说?今儿早上怎么不说?现在被抓住了就往我身上推?”
  孙二狗眼睛都红了,
  “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李泼皮被他那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俩东西,真是烂到一块儿去了。”
  “一个偷,一个推,还挺般配。”
  “那赵大牛也不是好东西,天天跟这俩混一块儿,能学出好来?”
  “可不是嘛,跟什么人学什么人。”
  李德正站在那儿,一直没说话,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是怒喝一声,
  “行了!都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