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正房里,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周桂香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装银子的布袋,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
  林茂源脱了外衣,在炕上躺下来,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还看呢?看了多少遍了。”
  周桂香头也没抬,
  “看不够。”
  她把那十两银锭子从布袋里掏出来,托在手心里,对着油灯照了照。
  “老头子,你说晚秋这丫头,是不是咱们家的福星?”
  林茂源枕着胳膊,看着她。
  “打她来了咱家,日子一天比一天顺,清河的腿好了,你能上镇上坐堂,纸扎的营生做起来了,今儿个又得了这么大一锭银子....”
  林茂源点点头,
  “这丫头,若不是遭了难,必定是个厉害的。”
  周桂香不乐意了,
  “遭了难也厉害啊!我看现在就很厉害嘛。”
  她说着,把银锭子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那上头的纹路。
  “老头子,你说咱们起房子,得花多少银子啊?”
  林茂源想了想,
  “青砖瓦房....一块青砖就好几文,加上木料,瓦片,工钱,怎么也得六七十两。”
  周桂香眼睛亮亮的,
  “六七十两....那咱们现在有十五两,再攒攒,岂不是四五年,五六年就能起起来了?”
  林茂源笑了,
  “还早呢,你急什么?慢慢来吧。”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
  “你不想住好房子?”
  林茂源看着她那兴奋劲儿,心里头软软的。
  他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我自然也想住,可我现在更想睡觉,明个儿还要去镇上给你挣银子呢,快让我睡吧。”
  周桂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银子收好,吹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
  “睡吧睡吧,不吵你了。”
  黑暗里,林茂源轻轻笑了一声。
  周桂香也笑了,往他那边靠了靠。
  窗外,夜色沉沉。
  -
  南房里,灯也熄了。
  月光透过窗纸透进来,淡淡的,落在炕上。
  晚秋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呼吸匀匀的,像是睡着了。
  林清河侧躺着,一只胳膊横在她身上,搂得紧紧的。
  晚秋动了动,
  “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林清河没松,反而又紧了紧。
  晚秋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他。
  他眼睛睁着,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晚秋问。
  林清河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
  “你不能跑。”
  “我那是说着玩的。”
  林清河还是不撒手,
  “说着玩也不行。”
  晚秋看着他那样,心里头软软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好,不跑。”
  林清河看着她,忽然又说,
  “你还没及笄呢,你还没长大,你心思怎么就野了?”
  晚秋被他这话逗笑了。
  她故意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那我及笄了,心思就可以野了?”
  林清河愣了一下,随即急了,
  “也不行!”
  “逗你玩呢,你急什么?”
  林清河看着她笑得那样,又好气又好笑,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不许逗我。”
  晚秋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不逗你逗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还是逗我吧...”
  月光慢慢移动,从炕头挪到炕尾。
  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渐渐匀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河忽然又开口,声音轻轻的,
  “晚秋。”
  “嗯?”
  “你快点长大。”
  “好。”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林清河搂着她,也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