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里,
  大明娘家的院门紧闭着。
  屋里头,大明娘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个旧包袱,
  包袱里是银子和铜板,叮叮当当的,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李大明蹲在墙角,缩成一团,他爹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背,
  屋里静得可怕,
  李大明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
  “娘......咱们......咱们不会被抓吧?”
  大明娘的手抖了一下,包袱里的银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
  可她咬着牙,把那包袱系紧,往炕洞里塞了塞,又扒拉了些灶灰盖上。
  灰是凉的,盖上去扑扑地冒烟。
  “不会的。”
  她说,声音也发颤,
  “她是她,咱们是咱们......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又没干那些事......”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踩在地上,跟擂鼓似的。
  紧接着是砸门的声音。
  “砰!砰!砰!”
  门板震得直晃,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开门!官府办案!”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就被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几个衙役冲进来,目光一扫,跟鹰似的,一眼就看见炕沿边的大明娘,还有她身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炕洞。
  灰没盖住,包袱露出一个角,蓝底白花的,刺眼得很。
  一个衙役上前,一把扒开灰,拎出那个包袱,抖开。
  包袱皮散开,十几块碎银子和一小把铜板滚落出来,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亮得刺眼,跟一地碎金子似的。
  “哟呵,还不少呢!”
  衙役笑了,把那包袱拎起来晃了晃,银子叮叮当当地响。
  李德正站在院门口,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银子,就那么摊在地上。
  明晃晃的,亮得刺眼,亮得他心里发慌。
  他想起刚才在公堂上,自己还想替他们求情,
  他想起大明娘跪在地上哭诉的那些话,
  “我们被欺负得抬不起头......”
  “她不是人,是鬼......”
  “我们怕她......我们真的怕她......”
  可现在,那些银子就在那儿。
  李德正闭上眼。
  又想起周秉坤说的话,一字一句,跟刀子似的刻在脑子里,
  再睁开眼,看着屋里那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人。
  李德正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更多的,是那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就那么卡着,硌得生疼。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德正听见屋里传来大明娘的哭声,又尖又惨,跟杀猪似的,撕心裂肺的,
  “我们冤枉啊!我们真的冤枉啊!
  那些银子.....不是她带回来的啊!
  是我们自己攒的啊!是我们一点点攒的啊!冤枉啊~~~!”
  还听见官差的戏谑的声音传来,
  “嘿,这老太婆,还以为咱们只是来收她银子的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