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慢慢悠悠地往回划,申时末,到了澄江船厂码头。
  晚秋果然已经在岸边等着了,身边放着她的工具包,脸蛋被河风吹得红扑扑的。
  见船靠岸,她利索地跳上来,笑着说,
  "三哥,今儿个来得早。"
  林清舟点点头,
  "接上爹,咱就回了。"
  船又往仁济堂方向去,林茂源下了堂,背着药箱在岸边等。
  四人上了船,林清山撑篙,船往清水村去。
  到了村码头,把船推回船坞。
  今天中午那几条小白条已经被兄弟俩吃进肚子里了,拖网里空荡荡的,想惦记也没有了,横竖明天还要跑一趟,到时候再看。
  一家人扛着东西回了院子。
  周桂香正在院子里择菜,抬头一看,
  "今儿个回来得准时!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林清山却没急着洗手,一拍大腿,
  "我得去村长家借个锣!"
  周桂香手上动作一顿,
  "又要收笋子了?"
  林清舟把船桨靠在墙边,接话道,
  "嗯,隔了这几天了,明天收一趟,后日送去县里。"
  林清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我去借锣!敲锣喊一声,村里人就知道了!"
  周桂香冲他的背影喊,
  "用了记得还人家!"
  林清山的声音远远传来,
  "晓得!"
  等人走了,林清舟走到周桂香跟前,从怀里掏出那串铜钱,
  原本身上的六百多文加上今天挣的三百五十文,沉甸甸的一串,约莫一千文出头。
  他递给周桂香,
  "娘,给。"
  周桂香接过手掂了掂,眉头皱起来,
  "这点钱你拿着吧,给你做生意都不够的。"
  林清舟摇头,
  "这一大包铜板揣身上不方便,娘,你给我换一两银子。"
  周桂香无奈一笑,原来是太沉了,要换银子,
  她转身回正屋,从钱匣子里数出二两银子递给他,
  "多拿一两防身,别省着。"
  林清舟也不推辞,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周桂香把那串铜板倒进匣子里,嘴里念叨,
  "正好,明天收笋子给他们结账用。"
  林清舟叮嘱,
  "娘,明天最多收三百斤,别收多了,就收一天,可别收老的,老了发柴,县里铺子不要的。"
  周桂香严肃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晚饭时,周桂香从那八斤鲜肉里割了一斤,切成薄片,跟白菜炖了一锅。
  一大家子加上那伤患,十一口大人,两个娃娃,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肉虽只有一斤,但切成薄片分散在菜里,每人能夹上两筷子带荤腥的,也算解了馋。
  柏川和知暖两个小的抓着碗舔着肉糜吃,吃得眼睛都亮了。
  周桂香盛好一碗米饭,上头盖了两块肉和几勺菜汤,递给林清舟,
  "给那人送去。"
  林清舟接过碗,周桂香在后面嘱咐,
  "既然他也愿意跟着咱们,以后就当自家人处着,吃的喝的都别苛待。"
  林清舟端着碗走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
  炕上,琉儿背对着门侧躺着,肩膀微微耸动。
  昏黄的暮光从窗格里透进来,照见他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
  林清舟脚步顿了一下,没出声,站在门口等了片刻。
  琉儿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眼眶还红着,
  见林清舟一脸冷淡,立刻绷起脸,扭过头去,
  "看什么看,眼睛进灰了。"
  林清舟走进去,把碗放在炕桌上,
  "吃饭。"
  琉儿瞥了一眼那碗,杂粮饭上头盖着肉,油汪汪的菜汤浸透了饭粒。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自己能吃不?”
  “嗯。”
  “那我出去了,晚些再来收碗。”
  说完,林清舟头也不回了出了屋子,
  琉儿看着林清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那碗饭,
  鼻子一酸,又赶紧把头埋了下去,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