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空白。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看!
  "不...."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不不!!"
  他猛地扑向李大湖,眼睛都红了。
  "给我看!!"
  李大湖被他扑得一晃,下意识把攥在手里的纸团往身后藏,
  他展开看了一眼,也是空白。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李大湖也没中!
  那......
  李大河站在原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里的纸团。
  他刚才没敢立刻打开。
  他以为自己没中,他本来就没抱希望。
  他站出来,不过是想让老四别那么痛快。
  可现在,两个弟弟都没中。
  他手指微微发抖,慢慢将纸团展开。
  纸上,一个墨圈,像一只睁开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大河整个人僵住了。
  三秒钟。
  他的脸色从茫然变成煞白,从煞白变成一种近乎死灰的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喘息。
  "我...."
  他看着那张纸,手指痉挛般地收紧,纸团被攥成一团烂泥,墨圈洇开,糊成一滩黑渍。
  "是我。"
  他中了。
  他成亲了。
  他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他落了商籍,他的孩子就不能科考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枯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悲是怒是麻木。
  "哈....哈哈哈哈!!!"
  李大湖猛地爆发出一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二哥!!是二哥!!二哥你中了!!天意!!天意啊!!"
  他指着李大河,笑得肩膀直抖,方才没抽中的懊丧一扫而空,
  反正不是老四,谁中都行!
  李大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不!!不不不不不!!!"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地上,两只手胡乱抓着地面,指甲刮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娘!!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鼻涕混着口水往下淌,冲着沈雁嘶喊。
  "娘!你说过的!!你说那院子给我的!!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话不算数!!"
  沈雁坐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着李大海那副模样,心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她心疼,但这结果是她想要的!
  落给二房,就是最好的!
  "你给我闭嘴!!"
  李德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老高。
  "愿赌服输!抽签是老天爷定的!你闹什么?!"
  "我不服!!"
  李大海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血红,冲着李德正吼。
  "你偏心!!你们都偏心!!从头到尾都偏心!!我不服!!"
  "啪!!"
  李德正一巴掌抽过去,力道之大,把李大海直接扇翻在地。
  李大海摔在地上,摔的"咚"一声闷响,整个人蜷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你娘把你惯的无法无天!!"
  李德正浑身发抖,弯腰一把从门后抄起顶门的木棍,粗如儿臂,举过头顶。
  "今日我就要教教你什么是家法!!"
  棍子带着风声劈下来,李大海在地上打了个滚,棍子砸在砖面上,"咔嚓"一声,火星子都溅了出来。
  "爹!!别打!!"
  李大山扑过去抱住李德正的大腿,被一脚踹开。
  "滚开!!今天谁拦我我打谁!!"
  就在这时,
  "扑通"一声闷响。
  张小兰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软软地栽倒在地。
  她方才一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从李大河展开纸团的那一刻起,她的脸就白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男人落了贱籍,
  意味着她肚子争不争气都无所谓了,她的孩子这辈子跟科考无缘了。
  若是想要科考,她的孩子就不是她的孩子了...
  张小兰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小兰!!"
  李大河猛地回过神来。
  他方才还蒙着,他展开纸团,看见那个圈,脑子"嗡"的一声就空白了。
  然后老四在哭,爹在打人,娘在喊,满屋子乱成一锅粥,
  直到身后那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见张小兰倒在地上,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泥。
  "小兰!!"
  他扑过去,一把将人捞起来,
  张小兰的身子软绵绵的,头往后仰着,嘴角渗出一丝白沫,面如金纸。
  "小兰!!小兰你醒醒!!"
  李大河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抬头,冲着门口吼。
  "林大夫!!快!!去请林大夫!!"
  没人动。
  所有人都疯了。
  "我去!!"
  李大湖喊了一声,转身冲出院子,脚步声在夜色里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