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无双干什么都讲究缘分,也不知道是年轻时候经历过什么,也可能跟游荡江湖有关,整个人极为懒散,那日他在树下喝酒,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背着背篓走了过来,也在这里歇脚。
他话比较多,也喜欢逗小孩,感觉这孩子虽然小,但是一举一动都有些故作的成熟,有点装大人的感觉,但是不让人讨厌,也就来了劲,聊了半天,死活想收人做徒弟,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第二天甚至找到了柳家,直言要收徒,柳安将人叫到书房仔细询问了一番,得知柳觞不讨厌,就让人试一试,他答应了,直接就成了辛无双徒弟,平时打打杂,采采药材,学习一些知识,这两年也是渐渐能独独立治疗一些小病了。
不过也还没有出师,他年纪小,辛无双觉得他心思单纯,准备再把人教育几年锻炼好了,再让人独当一面,其实也有一部分私心,要是柳觞离开了这里,他的日子也少了很多趣味,没有哪个徒弟能够这么称心如意了,又是帮忙收拾家务又是照顾起居的,这可比嫁个渣人生个没良心的孩子强的多,也不知道年轻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心里虽然这么别扭着想,但是一到夜里还是会摸着那个玉佩想些有的没的。
辛无双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也很关心柳觞,平日里采的药材除了一部分自己留着用,剩下的都让自家乖乖徒弟拿去卖了钱,补贴家用。
他告诉柳觞哪个药材铺实惠,不压价,给他细细讲解一般药材的价钱,让自家徒弟长个心眼,去镇上的路程颠簸,他也一向不爱外出,除了治病,也都是宅在这一隅之地,也只能这么告诫柳觞了。
好在柳觞聪慧,遇到恶意压价的也不惯着,大不了直接换一家。
“觞儿,过来陪师傅喝一杯。”辛无双拿着酒壶笑呵呵的走到庭院,他已经年近四十,却不见老,身形情态可见当年年轻时的风姿绰约,仔细看着才能发现眼角处隐约的细纹,微笑时勾勒着眼型,平添几分亲近。
不大的庭院里有一半都摆放着药材,柳觞细细剪去不需要的部分,还要把早上晒得药材翻面,此刻有些忙不过来,“我不喝酒,今晚要去学书。”他手上动作不停,拒绝道。
自家徒弟孝顺是孝顺,但是有时候像个闷葫芦,辛无双撇了撇嘴,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这壶酒是柳觞前几日去集市上为他打来的,是个烈酒,口味也是涩辣,他挺喜欢的,每日也不贪多。
柳欢揪着根草从院外走进来,身上衣服脏兮兮的,看着自家哥哥在忙,也没去打扰,凑到辛无双那里左瞧瞧又看看。
辛无双看着人好奇,情不自禁恶趣味兴起,指头蘸了些酒,往趴在他膝上的孩童嘴上一抹,柳欢舔了舔嘴唇,直接辣哭了。
“哥哥,有东西在咬我嘴巴…”柳欢哭的鼻涕泡泡都出来了,找着自家哥哥诉苦,太难受了,那个东西又苦又辣。
柳觞把弟弟抱在怀里安慰着,瞪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辛无双,辛无双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
“师父!”柳觞嗔怒。
“好了好了,为师的错。”他把柳欢从柳觞怀里接过来哄,不过五岁大的孩子,分量很轻,他不禁晃了晃神,柔声安慰着,带着柳欢去屋里吃糖。
院里的药材还有一半没翻面,柳觞任劳任怨的收拾着,辛无双腰上有伤,谣传是早年行江湖受了重伤,但是柳觞不信,自家师父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但是他没问过。
辛无双腰伤好了之后时不时也会犯痛,平时这些杂活柳觞能干的都全部包揽了,没让师父多操心,师父对他家有恩,这份恩情柳觞估计这辈子也还不清。
“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宽一分,民受赐不止一分;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柳安读着诗句,对着学子发问,“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私塾很是简陋,是之前柳安凑钱建造的,乡里乡亲能帮的都帮了一些,勉强也是能学习的地方,底下坐着一个个十几岁的孩子,大多是辛家村人,也有别的村慕名过来的。
“金榜高悬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对于终年为温饱奔波的平民百姓来说,只有入仕才有更好的出路,虽然他们现在穿着是粗布衣衫,有的甚至缝缝补补早已衣不蔽体,但是眼底都闪烁着期望的光,有对知识的,更多的是对未来,脱离苦海,踏入春天,是多少人毕生的心愿。
“先生,不知,恳请讲解。”有人回答道。
柳安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先生,学生不知,恳请赐教。”那时候他的老师叫他过去,送给了他这段话,他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合官场,但是他当年也确实践行了,他忠心为国,也还了百姓一片安定…他教书十余载,也会把这句话送给他的每一个学生。
“为官要珍惜自己的名节,不贪取百姓的一丝一毫,要关爱百姓,减轻他们的负担。”柳安缓声讲到,声音不卑不亢,但是掷地有力,一字一句砸进在场人的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这些种子或许没有合适的土壤生存,但是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意义。
柳觞在私塾外牵着柳欢等着父亲下课,他一早就忙完了师父那边交代的事,回去帮了李尤没一会儿,就让过来私塾这里了。
“父亲。”柳欢上前跑过去,抱着柳安的腿,柳安摸了摸他的头,招呼着柳觞一起回家了。
“觞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柳安看着身旁的柳觞,少年年方十六,如雨后春笋般,不过几年就要超过他了。
柳觞看着前方,夕阳缓缓沉落,大地染上一片金黄,一天的结束是另一天新的开始,前方到底怎样,谁也不知道。
“父亲,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剩下的话他没说完,柳安却是明白了,他内心满是担忧,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柳觞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