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安定最需要两样东西,你们知道哪两样吗?”安悬拿着策书,缓缓发问。
国家要安定,一要政治清明,二要军事强大。政治清明,国家治理有方,民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军事强大,方能护佑百姓,平定边境,敌军进犯时有应对的能力。
而当今卫国政治上却是一塌糊涂,皇权没落,宦官当道,腐败问题层出不穷,太后寿宴掷金万两,寿宁宫的宴席大摆三天三夜,名义上尽了孝道,实际上却是不顾西北百姓,大旱之年赈灾粮审批了半月,历时三个月实际发放却不足三分之一,层层剥削,受苦的却是百姓。
民怨滔天,乱民无处安置流离失所,偌大天下摇摇欲坠,只是空壳罢了。
柳觞罕见地发了呆,国之安定,历朝历代都逃不过这个论题,而扪心自问,又有多少人在得到天下手握滔天权势之后保持本心呢,巴掌可数,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在于攻心,在于用人。
“你决定好了吗?”安悬看着面前柳树枯枝上新发的嫩芽,话音刚落,看似在问眼前人,眼神却没有转过去。
柳觞点了点头,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去,已是初春,燕京春寒料峭,湖面的冰还没完全化开,但隐约可以听见细腻的流水声,水面虽然动静不大,但地下蕴含的暗流却时刻在涌动。
“官场吃人不吐骨头”安悬转过头目光落在对面少年郎身上,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挚友,“你倒是跟你外祖父很像”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那个老古板啊,不听我的劝,最后却是连一身清明也没保住”
“忠君报国,到底最后得到了什么?”安悬头发早已花白,“这些年苟全在这里,我也早就撑不下去了。”
“老师”柳觞看着对面的老者,不免有些伤感,有些东西,本就是不能轻易言说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最后真正如愿的又有几个。
殿试揭榜,柳觞殿堂之上一手策论对答如流,封榜眼官六品,入翰林院。
册封的宅子在燕京城西北处,占地不错 ,四进院,对于没有家室的人来说足够了,但是好巧不巧是御史台唐禛之前册封时的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搬家时候清岚倒是嘟着嘴有些不满,在他心里,自家公子本来就应该是状元,谁知道第一名却是太后的侄子,谁人不知道那人只是个满腹草包的废物,也就是出身好了一些。
鬻官鬻爵,乱世所生。
“公子”清岚声音带着委屈,年仅十四最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候。
“清岚,我知道你为我抱屈。”柳觞摇了摇头,“现如今刚册封,风头正盛,你我都要谨言慎行才是”
清岚一听这话眼巴巴地看着公子,眼睛里都是崇拜,但是一想到这事还是不免叹气,又怕叹气伤到公子的官运,只好屁颠屁颠去帮管家的收拾去了。
安悬一早准备离开燕京,柳觞本来想要前往送别饯行,得知老师另约有人,也只是托人送去自己亲手雕刻的笔砚。
册封唐禛旧宅,倒是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入夜,柳觞刚沐浴从浴池回房,就注意到空气中那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应该是上过药了,有一股子金疮药的味道。
他不紧不慢穿上外衫,一头乌发还在滴着水,装作全然没有察觉的样子。
“阁下深夜来访,柳某也不记得得罪过谁。”柳觞扯了帕子,不紧不慢擦拭着头发,毕竟夜深,伤了风寒可不好过。
暝清愣了愣,没想到一个读书人还这么灵敏,竟然能察觉出来,他也是刚才逛花市喝酒,被人暗算了,想着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就跑到唐禛这处旧宅,他离京半月,也没想到宅子这么快就住了人。
看着从床底爬出来的人,柳觞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再看着这人手上的伤,不禁皱了皱眉。
“暝将军也有深夜乱闯私宅的习惯?”柳觞眼睛扫视着对面这人,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伤口,嘴上却是刻薄的紧。
暝清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鼻子,面前这人总给他一种熟悉感,一看他皱眉就有些发怵,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抱歉,深夜打扰,无意冒犯,我这就离开。”暝清抱了抱拳,一股子武将那种不解风情的劲儿,说完就要离开。
人还没走出去,就被扯着天旋地转坐到了对面人怀里,头发擦着半干,几缕还搭在他的脸边,随着身边人凑近移动着,泛着几分痒意。
“手怎么弄得?”柳觞攥着他的伤手手腕,没怎么用力,却也挣脱不开。
“被暗算了,没事,小伤。”暝清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妥,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没想到对方看着清瘦力气这么大,也不想蛮力把他弄伤,只能呆愣坐着。
“别动,我给你上药。”柳觞进了内室,将人按着上药。
“暝小将军要不把外衫脱了吧,这样子有些不方便。”柳觞攥着药瓶,提议道。
“只是伤到手了,我自己······”话还没说完,触及到身旁人略带怒意的眼神,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老老实实把外衫脱了,这一脱柳觞一拽,半遮半掩间上半身倒是一览无余了。
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人身上有没有受伤,没想到这一看倒是把柳觞心疼的不行,原本光滑的背上此刻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
刀伤、箭伤,还有几道深可见骨,也不知道这傻子经历了什么。
这人上药时轻轻柔柔的,全然没有刚才的强势,一看对方的眉眼,暝清苦思冥想,许是感觉到气氛的微妙,也许是想找点话题聊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我看你很是熟悉。”暝清没受伤的手挑着身边人的发丝,认真问了句。
不知道这人用的什么,身上这么香,平常接触的男人都五大三粗的,没有臭味就不错了,面前这人也不是哥儿,却这般好闻。
柳觞给人上完了药,冷笑了一声把头发扯了回来,“看来暝小将军没少去酒楼喝花酒,搭讪的手段这么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