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呢？”暝清声音干涩，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连续四天的奔波，她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此时看着格外脆弱。
“我···”白贞喉咙发痒，想咳嗽，但是硬生生忍住了，“我也会走得，我会陪着你的。”
剩几个小时了？现在是四点，她估计看不到暝清离开了，她好想抱着暝清哭，姐舍不得你，你武兵哥走了之后，姐很多次都想走，但是你在，现在姐也要走了你怎么办。
白贞回到房间里，找出了婚戒，她平常不戴戒指，只是放在梳妆台的小匣子里，今晚她想戴着，可能是最后一晚了。
四点半，白贞给暝清收拾了背包，装了三套衣服，暝清执意要把那个小鲸鱼带上，白贞为了节省空间，给他挂在包上，又给他装了些吃的。
暝清原本想装一些喜欢吃的零食，白贞不让，包里全是耐饿的面包和水，底下还偷偷塞了一大包压缩饼干。
五点，暝清有些困了，白贞让他去睡觉，他不想回房间，就在客厅沙发上睡陪着白贞，临睡前他看见蜡烛还亮着，只不过离他远，只能看见细微的光。
白贞没睡，她点着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在那里勾那只毛线小狗，答应过暝清的事，她不想食言，可是······
手越来越抖了，打着颤，勾线比往日慢的多了，原本那天只是开了个头的小狗现在只剩尾巴了，她一直夜里偷偷在勾。
六点钟，平时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勾完的尾巴现在只勾了一半。
七点钟，尾巴完成了，只是有些丑，像是一只漂亮的黑色小狗长了一条畸形的尾巴，针线歪歪扭扭的，但是却是白贞尽最大努力勾好的。
远处天光透着亮，白贞把蜡烛熄灭了，暝清还在沙发上睡着，眉头皱着，很不踏实的样子，她坐了一会儿，静静看着暝清。
一阵晕眩传来，她扶了扶桌子，趴了几分钟。
往常这个时间六点就天亮了，但是接连几天不停的暴雨，乌云也在空中压得密密实实的，天亮得晚些。
她扶着楼梯下楼了，要给阿清做饭，不能饿着肚子。
暝清被一阵香味勾醒了，白贞不在楼上，桌子上是一只黑色的小狗娃娃，蓝色眼珠子水灵灵的，尾巴有点不整齐，好像是拼上去的一样，跟整个身子的精致相违和。
“姐。”他抱着娃娃跑下楼，“是我的生日礼物是吧，怎么提前给我了呀！”说着他还摸了摸娃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
白贞在盛饭，看人过来说，“提前祝我们阿清二十岁生日快乐，今年提前给你过怎么样？”
暝清点点头，虽然之前没有提前过，不过都可以。
这顿饭很丰盛，炒了四个小炒菜，全是暝清喜欢吃的，饭也是桂糟饭，不过没有放花，门口的杨槐树现在已经秃了，暴雨把花全打落了。
暝清开始许愿了，像往年一样，白贞笑着看向他。
我希望白贞姐和武兵哥永远幸福快乐，希望我们三个一直好好的，从十二岁那年他一直只有这一个愿望。
暝清睁开眼，桌子上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他们三个去年过年照的照片，原来白贞姐洗出来了啊，他端详着，爱不释手。
白贞姐手里拿着烟花，梳着马尾辫，笑得开心，左边是留着寸头，笑得傻气的武兵哥，右边是他。
“吃饭吧，照片你好好保存哦·····”这可能是姐姐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了，白贞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只不过没表现出来。
八点半了，远处传来喊声，军方人来了，收拾好东西就可以上车啊。
暝清背着背包，被白贞带着塞上了车，白贞没上来，在一旁跟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说话。
“你去那乖乖的，等着姐去找你啊，要听话。”白贞在车窗旁跟他说完这句话走了，背影瘦弱的可怕，步伐有些僵硬，走的格外慢，可能也有积水的缘故。
白贞没回头，像梦里的武兵一样，暝清攥着背包带子，上面还挂着那个灰扑扑陈旧的鲸鱼玩偶，毛线小狗他装包里了，连带着相片。
他好像忘记问阿姐了，几天是多久，他要等多久。
装甲车很大，军绿色的，贴着军部的标识，可能是改装过的缘故，车底很高，积水淹不到，车前面还安装着钢铁武器，有点像狼牙棒，如果撞到人估计当场被扎穿。
前面是驾驶座，副驾可以坐一个人，后座像是车厢，但是两侧安有窗户，应该是透气的，窗户外面有一层钢铁防护，可以关上，现在在开着。
车厢里面有硬座椅，两排对着放，可以坐十个人，中间空余的位置挺大。暝清上车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在坐着了，模样年轻，看着都不超过三十，都无一例外背着个包，装着必备品，但是面色都阴沉着。
暝清在外人面前很少主动开口，他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位置坐在那里，抱着包发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有两个穿军装的人上了车，车发动了。
一个年纪稍微大的男人开口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前排副驾一个男人扭头说，“去基地，那里更安全，大概晚上就能到。”
原本在暝清旁边低着头的一个女生声音颤抖着，“那镇上剩下的人呢？”周围一片沉默，没人说话，可能他们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有希望的离开，剩下的···
副驾那男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开车的那名军人开了口，像是安慰，“你们在基地会开始全新的生活，尽量···尽量忘了这里吧。”
那女孩哭了，先是隐忍的像小兽一样的啜泣，接着是大哭，车厢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暝清不知道怎么了，他听不懂他们的隐语，他只知道晚上能到基地，过几天阿姐也会过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车开过景镇，到达大道，可能是地势慢慢变高，积水慢慢少了，露出柏油公路来，地面还是很脏，有污泥，有暗褐色的东西在上面沾着，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甚至还有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