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过后,银月皇家学院放了三天小长假。
午后,云青手里捏着栖云山庄的钥匙,对着房间里的四个兽人女仆宣布。
“今天咱们去趟栖云山庄。”
白软的兔耳朵嗖地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主人,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怎么会把你落下呢?”
夏尔换上了轻便的简装,一向清冷的斩月,漂亮淡漠的紫眸里也泛起点点笑意。
雪粼站在窗边,水蓝色的眼瞳里漾开一层淡淡的光,像是在想象山庄的样子。
她听说……山庄里有湖?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出了云家庄园的大门。
车子驶出王都的主城区,沿着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往北开。
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高楼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农田,农田变成了荒野。
栖云山庄地偏路远,修缮成本高,云家当年买下来就是一笔失败的投资。
所以胡岚当初并没有和他争,她巴不得云青把这块烫手山芋接走。
估计她想的是,要了栖云山庄就不能要别的地产喽。
车拐过山路十八弯,眼前豁然开朗,栖云山庄终于到了。
说是山庄,其实更像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三面环山,山上生着密密的松柏和橡树,枝叶层层叠叠,把整座山体染成一片浓淡相间的墨绿色。
山脚下是一面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最深处隐隐泛着幽蓝。
山庄的宅子就建在湖岸和山脚之间的缓坡上,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灰色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
宅子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因为无人打理,野草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
“哇……”
白软第一个跳下车,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四周的山峦,嘴巴张圆:“好、好漂亮……”
夏尔也惊喜不已,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夹杂着湖水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山林里的松脂味。
她在斗兽场里闻了十几年的血腥味,还是头一回闻到这样干净的气息。
简直要抑制不住本能,在草地上欢腾的狂奔起来!
斩月墨紫色的眼瞳缓缓扫过四周。
她的目光掠过宅子,掠过草地,最后落在半山腰那片浓密的树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雪粼是抬起头,看见了那片湖,水蓝色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
心里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被轻轻唤醒,雪粼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湖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湖水清凉,从指缝间流过,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宅子的大门是一扇沉重的橡木门,云青用力推开,里面涌出一股陈旧的空气。
大厅很宽敞,挑高足有四五米,正中央是一座石头砌的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褪色的油画,画的是这片山庄的风景。
家具都用白布蒙着,白布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二楼有六个房间,三楼有四个,加上一楼的厨房、餐厅、会客厅和佣人房,大大小小加起来将近二十个房间。
“这地方……比云家主宅小不了多少啊。”夏尔有些意外。
“云家当年买下这里,是打算建度假别墅的,规模和主宅差不多。”
云青道:“后来发现修路的钱比房子还贵,就放弃了。”
“斩月,二楼东侧靠山那间比较阴凉,你住那间。”
斩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夏尔,你住一楼,出门就是草地。”
夏尔抿了抿嘴,没说话。
“雪粼,一楼靠湖那个房间就归你了。”
雪粼的眼睛眨了眨,眼眶又红了。
“白软——”
“主人主人,我住哪里都可以!”白软举起手,兔子耳朵兴奋地晃来晃去。
云青笑了笑,逗她:“你住夏尔隔壁,她打架厉害,能罩着你。”
白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夏尔,眼睛里全是星星:“夏尔姐姐,以后请多多关照!”
夏尔:“……”
谁要罩你啊,蠢兔子。
云青看着山庄的改建草图,憧憬着。
“这里要修一条路,连通到主路。”
“湖边要修一个码头,可以放一条小船。”
“草地要平整,可以建一个跑马场。”
“山林那边要修一条步道……”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夏尔心里竟莫名的悸动。
“主人,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修缮恐怕要花不少钱。你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就已经足够好了……”
她是真的搞不懂这个主人。
给奴隶待遇和人类一样,住的地方还要专门挑适合她们习性的房间,现在还要花大价钱改建山庄,就为了让她们住得更舒服?
他图什么?
云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高兴。”
夏尔:“……”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挡着我光了。”
夕阳把整座山庄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湖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白软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主人,我们今晚住这里吗?”
云青摇了摇头:“今天只是来看看,很多东西还没准备好。过段时间修整好了再搬过来。”
“哦……”
白软的耳朵耷拉下来,有些失望。
夏尔在一旁忽然插嘴:“我可以帮忙。”
“你?”云青有些意外。
“我在斗兽场的时候修过笼子。”夏尔的声音有些别扭,“虽然不是修房子,但应该差不多吧?”
云青:“……”
差很多好吗。
云青话锋一转,“晚饭就在这里吃吧。”
白软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雪粼从车里拿出在路上买的食材,白软自告奋勇要帮忙做饭,夏尔被拉去当苦力洗菜,斩月被分配去摆餐具。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没有餐桌,就在草地上铺了一块防水布,食物装在一次性餐盒里,大家围坐在一起。
头顶是绯红色的夜空,两轮银月已经升起来了,月华交织倾泻,把整座山庄镀上一层冷冽的霜色。
白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夏尔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在斗兽场里吃了十几年的泔水,头一回觉得食物是有味道的。
斩月吃得很优雅,姿态端庄,毕竟她曾经是皇太女,刻在骨子里的礼仪不会因为身份的跌落而消失。
雪粼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无声无息。
云青没怎么吃,他坐在草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湖面。
“主人。”白软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嗯。”
“一直住在这里?”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白软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餐盒里。
夏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白软的后背。
“别哭了,丢人。”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拍白软后背的动作却轻得像在哄小孩。
斩月墨紫色的眼瞳里映着天上的双月,心绪飘远。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阴凉的环境。
可云青偏偏看到了。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主人,能对奴隶如此用心了。
她想起自己两次对云青使用读心术的结果。
那些念头干净得不像一个贵族人类该有的心思。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不把兽人当工具的人类?
云青看着斩月,她神色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重生回来才几天,这些兽人对他的信任已经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云青道:“过几天我找施工队来修缮一番,修好了我们就搬过来。”
“那……要多久啊?”
“快的话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