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早晨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他从睡梦中烫醒。
  在云家那间朝北的暗屋里住了三个月,他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种待遇。
  云青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又睡了回去。
  一阵轻轻的窸窣,衣摆蹭过床沿的声音,似乎有人弯下了腰。
  半梦半醒之间,云青翻了个身,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逆光中,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在他面前轻轻晃动,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圆润的,蓬松的,像一朵会呼吸的棉花球,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云青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
  手比脑子快了一步,已经伸了过去,指尖陷入那团蓬松的绒毛里。
  这东西手感出奇地好,又暖又滑,指腹间能感觉到底下细密的颤动。
  他无意识地揉了揉,又捏了捏。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抖得更厉害了,像一片被风吹皱的雪地。
  云青睡眼惺忪地弯了弯嘴角,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软。”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抽气。
  那声音让他残存的睡意消散了大半,云青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对上焦。
  白软弯着腰,臀部微微撅起,正对着他的脸。
  那团毛茸茸的、他摸了半天的东西,是她的兔尾巴。
  少女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裙,裙摆在她弯腰的动作下往上缩了一截,那团本该被遮住的兔尾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晨光里。
  白软僵在原地。
  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直烧到耳尖,连那对长长的兔耳朵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云青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那团绒毛的温度和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软的脸,大脑终于彻底清醒了。
  “……白软。”
  “主、主主主主人!”
  白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胡乱地细语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您的!我我我我只是来送早餐的!我不知道您醒了!我不知道您在摸……在碰……在……”
  她说不下去了。
  云青看着她。少女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雾,红宝石般的眸子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分不清是急哭的还是羞哭的。
  “砰——!”
  食盒被猛地放在床头柜上,杯盘碗碟撞出一阵叮当乱响。
  白软转过身,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冲向门口。
  慌乱中她纤细的肩膀撞上了门框,痛得闷哼一声。
  “喂……”
  云青的声音刚出口,门已经被“啪”地摔上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笃笃笃笃,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更加响亮的摔门。
  世界安静了。
  云青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团绒毛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兔子特有的体温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他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回想着方才的感觉。
  “……手感确实不错。”
  白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中午的时候,夏尔去敲她的门,里面只传来闷闷的一声“我不饿”。
  门后面,白软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兔尾巴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用手捂住滚烫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主人摸了我的尾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尖又红了几分。
  接下来几天,白软的表现变得不太对劲。
  夏尔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早晨,白软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蹦蹦跳跳地做早餐。
  夏尔推开厨房的门,看见白软蹲在储物间的角落里,把柜子里所有的干草、棉絮、旧布料一样一样地往外搬,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堆成一个圆形的窝状结构。
  “你在干什么?”夏尔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一脸不解。
  白软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往那个窝里铺棉花:“我在整理东西。”
  “整理东西?你把厨房的抹布铺在地上干什么?”
  “那不是抹布,那是……”白软顿了一下,自己也愣了,“……这是什么呢?”
  夏尔皱了皱眉,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是食量。
  晚餐的时候,白软坐在餐桌最末端,面前的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夏尔眼睁睁看着她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又把她面前的菜碟端过去,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
  “你今天……胃口不错?”
  夏尔试探着问。
  白软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埋头苦吃。
  她的脸颊比以前圆润了一些,原本尖尖的下巴变得柔和了,胳膊腿也比从前丰腴了一圈,整个人从一只瘦弱的兔子变成了一只珠圆玉润的兔子。
  雪粼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白软的脸颊。
  白软的脸颊肉QQ弹弹的,手感极好。
  雪粼又戳了一下,白软没有反应,专注于消灭面前的食物。
  斩月坐在阴影里,墨紫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在白软身上停留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低头喝汤。
  云青坐在主位上,看着白软圆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第四天,事情彻底藏不住了。
  白软开始叼东西。
  她趁夏尔不注意,把云青换下的衬衫叼走了,拖进自己的房间,塞进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窝里。
  夏尔找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最后从白软房间的门缝里瞥见了衬衫的一角。
  “白软,那是主人的衣服!”
  白软坐在窝里,怀里抱着那件衬衫,兔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夏尔:“夏尔姐姐,借我几天好不好?我以后再还给主人。”
  夏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红眸,话到嘴边变成了:“……行吧。”
  白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衬衫搂得更紧,整个人缩进那个由干草、棉絮、布料和毛衣组成的窝里,满足地蹭了蹭。
  夏尔站在门口,漂亮野性的小脸上写满了无语。
  她转身走到三楼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主人。”
  “进来。”
  夏尔推门进去,站在云青面前,斟酌了半天的措辞,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白软不太对劲。”
  云青放下手里的书:“怎么说?”
  夏尔把这几天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
  筑巢、暴食、囤积物品、占有欲过强……
  她越说越觉得荒谬,说到最后心里都有了个难以启齿的猜测:“主人,她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