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清晨,湖边草地。
  白软蹲在花圃边,浅粉色的洋裙逶迤在地,头发散在肩上。
  “最近好些了没?”
  白软转身看见云青的瞬间,脸腾地红了。
  “主人,您怎么来了……药我已经吃完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有一点……”
  她没说完,耳朵尖更红了。
  “一点什么?”
  “就是想……想待在主人身边。”白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就是会有这种念头……医生说可能是激素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云青看着她。少女低着头,兔耳朵从竖着变成了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
  “那就待着。”云青说得随意。
  白软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主人?”
  “我说,想待就待着。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待在我身边了?”
  白软的唇哆嗦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云青转身走了,白软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主人说我可以待在他身边……”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对着花圃里的花草说话。
  这片花圃种了一些从山上移来的野花,有雏菊,有蒲公英,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紫色小花。
  晨光洒在花圃上,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白软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朵雏菊的花瓣。
  她的指尖微微泛出一层淡绿色的光晕,那是她的木系异能,F级,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花瓣还是动了。
  那朵白色的小雏菊轻轻摇曳起来,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吹拂。
  然后是旁边的蒲公英,再然后是那一片紫色的不知名小花,一朵接一朵,一株接一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过。
  白软看着那些摇曳的花草,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映出嫩绿和雪白,还有星星点点的紫。
  她唇角牵动,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苦涩。
  她的木系异能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让花草轻轻摇一摇,让枯萎的叶子稍微恢复一点水分。
  她是主人身边等级最低的兽人。
  白软收回手,异能的光晕从指尖消散。
  她想和主人签订契约。
  想像那些高级兽人一样,把自己的异能交给主人,成为主人的力量,永远留在主人身边。
  可是她配吗?
  主人身边有夏尔,有斩月,她们每一个都比她强,每一个都比她有用。
  主人留下她,也许只是因为她会做饭,也许只是因为她不惹事,也许只是因为……可怜她。
  白软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眶微微发酸。
  她想成为主人的契约兽人。
  可是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之后,主人会用那种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的眼神看她。
  一个F级的废物,也配肖想这些?
  白软抬起头,看着那些被她唤醒的花草。
  “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白软小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花圃里的花草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开着,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
  夏尔发现在自己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从前她从不过度关注主人的动向,那是她从前在斗兽场学到的生存法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现在,她的耳朵总是会不自觉地追着云青的声音跑。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开始在意白软了。
  白软从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需要保护的蠢货的笨兔子。
  但现在,每当白软和云青多说了几句话,她心里就会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像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果,酸涩得让人皱眉。
  她说服自己那是因为担心白软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夏尔跑完步回来的时候,路过山坡,远远看见了蹲在花圃边的白软。
  那只兔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兔耳朵耷拉着,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她大概猜得到白软在想什么。
  那只蠢兔子,大概是在想自己配不配吧。
  夏尔攥了攥拳头,她不是白软,不会蹲在花圃边自怨自艾。
  她知道自己配得上留在主人身边,她的雷系虽然只有D级,但她还有A级的空间系,她不需要担心自己有没有用。
  意识到自己的阴暗的念头,夏尔英气的眉蹙起。
  她难道是……在嫉妒?
  从前在斗兽场里,她见过太多兽人为了一块肉互相撕咬,那种嘴脸她看了就恶心。
  她这辈子最不想变成的样子,就是那种为了争抢什么东西而面目狰狞的野兽。
  A级空间系异能,是她最大的秘密。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关在铁笼里的斗兽场奴隶,在无数次濒死的边缘,觉醒了空间系异能。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空间系异能者凤毛麟角,每一个都会被贵族们争相抢夺,成为最值钱的工具。
  所以她藏起来了。
  可现在,她却想冲到云青面前,对他说:主人,我不只是D级的雷系,我还有A级的空间系。我比所有人都有用,你选我吧,契约我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夏尔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可耻。
  那只兔子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主人面前,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而她呢?她想用A级的空间系去压白软一头,想证明自己比白软更有价值,更有资格成为主人的契约兽人。
  这和斗兽场里那些为了一块肉互相撕咬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夏尔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宅子,把那个蹲在花丛中的白色身影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