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山庄。
  暮色四合,云青从银月回来,右手拎着书包,神色倦怠。
  白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兔耳朵竖得笔直:“主人,您回来了,晚饭马上就好!”
  “不急。”
  见斩月几人都在客厅,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今天学院发了一张拍卖会的入场券。金翎拍卖会,听说挺有名的,在下周六举行。”
  “据说今年的拍卖目录里有一只超A级治愈系的兽人。来头不小,有传言说是兽族大陆皇太女的追随者。”
  斩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兽族大陆的皇太女前段时间被废了,整个皇室大清洗,她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这只兽人不知怎么被辗转卖到了这边,流落到了金翎拍卖会上。”
  “……超A级治愈系,在奴隶市场上确实罕见。”
  云青说完,转过头看着斩月。
  少女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苍白,神色漫上阴郁,粉唇轻抿。
  “怎么了斩月,你对这个拍卖会感兴趣吗?”
  斩月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主人的事,奴隶不敢置喙。”
  “我问的是你感不感兴趣。”
  斩月垂下眼睫,声音细弱:“……主人要去吗?”
  “当然。毕竟超A级的兽人不常见,到时候让夏尔跟着,毕竟她有A级异能,拍卖会鱼龙混杂,有情况也能应付。”
  “好呀好呀。”
  夏尔欢快地答应下来。
  斩月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是。”
  “我先去整理书房了。”
  斩月借口仓皇逃离,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残留了几分失措。
  夏尔却悄悄凑过来,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主人,斩月不太对劲呀。”
  “哪里不对劲?”
  “她平时对什么都没兴趣,但刚才您说拍卖会的时候,她可是整个人都绷紧了。紧张那种味道,我闻的出来!”
  夏尔对自己狼的嗅觉十分自豪。
  云青没有接话。
  夏尔表情八卦,试探着问:“主人,您是故意跟她说拍卖会的事,故意说让我去。其实您是想让斩月主动来找您,对不对?”
  云青不置可否。
  夏尔靠在桌边上,双手环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斩月那个人,性格太冷淡。她对谁都客气,但谁都走不近她。您对她好,她接受,但她从来不会主动向您要什么。”
  “这次不一样。”
  夏尔眸子里掠过狡黠,“她对那只兽人上心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云青简直要为她鼓起掌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夏尔直起身,耳尖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主人,您等着吧,她今晚肯定会来找您的。”
  双月隐入云层,栖云山庄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斩月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阖上紫眸,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白羽。
  本体是只白孔雀,兽族大陆皇室御用医师,超A级治愈系异能者。
  白羽是她的追随者,也是她在那个血腥的王宫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白羽替她挡下了皇叔亲卫的第一波攻击,用治愈系异能强行吊住她一口气,让她有机会逃出货船的暗舱。
  斩月以为自己走了,白羽也会想办法逃。
  没想到她被抓了,还被卖到了这里。
  被当成货物,摆在金翎拍卖会的展台上,供那些人类贵族竞价。
  斩月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紫色光晕。
  她攥紧掌中的绷带,伤口被牵扯,痛楚蔓延。
  她想救她。
  可是她拿什么救?
  她现在只是一个奴隶,一个被主人花钱买来的D级兽人。
  她没有钱,没有权力,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她能做的,只有求云青。
  斩月咬紧嘴唇。
  “求”这个字在她嘴里咀嚼了很久,过于苦涩。
  曾经,她是万兽朝拜的皇太女,是天之骄女,是无数兽人心中未来的女帝。
  如今,她要对一个人类说出那个字。
  斩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推门而出。
  走廊很暗,只有楼梯口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木地板上,拖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斩月走到云青的书房门前,站定。
  抬起手,又放下。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壁灯的光都开始变得暗淡。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三下。
  “笃笃笃。”
  “进来。”
  斩月推门而入。
  云青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左臂吊在胸前,神色淡然。
  他抬起眼皮看了斩月一眼:“这么晚了,有事?”
  斩月站在书桌前,低着头,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次,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云青没有催她,放下书,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沉默了很久,斩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主人……拍卖会的事……”
  “嗯?”
  斩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能不能……让我去?”
  云青挑了挑眉:“你想去?”
  “是。”
  “为什么?”
  斩月沉默了片刻:“那个治愈系的兽人……我对她感兴趣。”
  云青看着她的眼睛。
  少女的墨紫色眼瞳半敛着,躲避着他的目光。
  她不想说真话,但也不想编一个太假的谎话。
  所以只说了半句。
  云青没有追问,只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定让夏尔跟我去了。她的A级空间系异能,在那种场合更稳妥。”
  斩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主人,我可以……”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
  她可以什么?
  说她也是A级?
  说她的S级精神系异能比夏尔的空间系更有用?
  可是她不能。
  S级精神系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致命的秘密。
  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不是驯化就是死亡。
  斩月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伤口传来隐隐的疼痛。
  云青看着她,说了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你一个D级,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在拍卖会上分心照顾你,不如让夏尔专心应对。”
  斩月的脸色白了一瞬。
  D级。
  是啊,她在云青眼里,只是一个D级的废物兽人。
  一个需要被照顾,帮不上忙的累赘。
  斩月垂下眼睫,把涌上来的那股涩意压了下去。
  “主人说得对。”
  云青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蛇,太倔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肯说。
  他在等,等她主动跨出那一步。
  但今晚,她似乎还是迈不过去。
  “行了,回去休息吧。”
  斩月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云青的声音。
  “斩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那只兽人真的对你很重要,你应该告诉我。”
  斩月的脊背绷紧了。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长发垂落在肩侧,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沉默了很久。
  “……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斩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甚至能感觉到皮下的鳞片在躁动,那是兽化前兆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云青说,如果那只兽人真的对她很重要,你应该告诉我。
  告诉他她之后呢?
  她能说什么?
  说那只兽人是她的追随者?说她是兽族大陆被废黜的皇太女?说她曾经站在权力的巅峰,如今沦为一个奴隶?
  然后呢?
  云青会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