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仰起头,目光追逐着密林间自由遨游的鸟雀,心生羡慕。
在小公园里观赏鸟儿们的自由,就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了。
双月初上柳梢头,月光落在圣女脸上,那张小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神像。
她神态疲惫,毕竟持续了半天的治疗,对精神力的负荷是可想而知的。
云青暗道了一声抱歉。
手下却毫不心慈手软,指尖一缕电光泄出,击中了枝桠间的那只麻雀。
那只小肥啾应声从半空中坠落,砰地一声,砸在了桔梗花丛外。
“不……”
圣女一惊,拖着白色祭袍的裙摆小步跑过去,把奄奄一息的小鸟捧在掌心。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悬在小鸟上方,淡金色的光晕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纱,笼住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灰色绒球。
圣女的治愈系异能,来源于教廷替她驯化的B级治愈系兽人。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能力了。
那些排着队等候治疗的贫民们,哪一个不是在她的祝福下减轻了痛苦?
但此刻,那只小鸟的呼吸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变弱。
B级治愈系异能,可以治疗人类的风寒感冒,可以愈合皮外伤,但一只濒死的鸟,那从骨血里开始衰竭的生命力,让她无能为力。
圣女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精神力几乎耗尽,但小鸟依旧没有动静。
圣女的手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只小鸟,榛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薄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云青读出了她的唇语。
“对不起。”
云青站在灌木丛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从篱笆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履不急不缓。
还不忘顺手把治愈系的光芒均匀涂抹在周身,这是他研究出来的新玩法,只有超A级的治愈系异能可以供他这样挥霍,没什么用,但是很帅。
圣女听见了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榛色的眼眸里染上一丝惊惶。
圣女静思祷告的期间,公园里不该有陌生人进入。
是谁?
圣女的视线从掌心的小鸟身上移开,顺着那双向她走来的鞋履,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她看见了一个少年。
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对方身上竟然笼罩着淡淡的光辉!
他穿着素白的便服,颜色纯净得不像话,少年眉眼本就生得温润,此刻被那层光一衬,更是多了几分不真实的圣洁感,像圣典里那些褪色的插画突然活了。
但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个男人!
没有修女陪同,没有裁决司卫士在场的情况下,圣女私会外男,这是教廷明令禁止的。
圣女心生怯意,声音努力维持着端庄克制的腔调:“请你离开,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云青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为这只小小的生命感到难过。
圣女的胸脯起伏有些急促,她很紧张,因为他还在靠近,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为了保持圣女的纯洁性,教廷从不允许圣女和陌生人聊天,更何况对方是男人。
但不待圣女退缩,云青就伸出了手,掌心朝下,悬在小鸟上方。
近乎纯白的光晕从他掌心涌出。
比圣女方才的治愈之光浓郁数倍,带着一种温热仿佛初春暖阳般的气息。
几乎是在一瞬间。
麻雀开始重获新生,骨骼接合,肌肉愈合,羽毛重新变得有光泽。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啾!”
小鸟半阖的黑豆眼猛地睁开了,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它扑棱了两下翅膀,从云青的掌心里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在云青头顶转了两圈,发出一串清脆的啾鸣。
“唧唧唧!”
这一切落在圣女眼里,就成了智慧的小生灵在感谢少年的救命之恩。
只有云青知道,这麻雀大概是在对他大骂脏话,如果不是忌惮他再次电回去,麻雀一定会拉泡屎在他头上。
云青收回手,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治愈麻雀耗费了大量精神力,毕竟那是近乎起死回生级别的操作,但他站得笔直,表情波澜不惊。
甚至嘴角那抹笑意都未曾减淡半分。
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圣女神色呆滞。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就算是最稀有的治愈系异能,也无法做到起死回生。
她看着那只飞远的小鸟,那双总是带着悲悯之色的榛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动摇。
她的治愈系异能,教廷引以为傲的圣女之力,连一只小鸟都救不了。
而这个人,随手一挥,就做到了。
这难道……是神迹吗?
还是谁精心布下的恶作剧?!
“不管你是谁,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要叫人了,裁决司的守卫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圣女压下心头的震撼,强撑着形象对少年发出软绵绵的狠话。
圣女自幼被选入教廷,从此与世隔绝,她没有朋友亲人,没有读过圣典之外的任何一本书籍,面对世界,她是白纸一张。
云青都不敢想,等到圣女老了,多少人会趋之若鹜地卖给她保健品。
欺骗虔诚到愚昧的圣女,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伪装神明吗?
云青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心里对缠绕在手腕上的小蛇说了一句话。
【读她的心。】
小蛇悄无声息探出袖口,墨紫色的竖瞳对上圣女的眼睛,对方高度紧张,什么也没发觉。
斩月的意念几乎是瞬间就涌了过来,灌入云青的意识深处。
【她在想: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守卫为什么没有拦他?他会不会是教廷派来的人,试探我的纯洁?】
【还有,她的后背在出汗,祭袍太厚了,领口勒得她脖子疼,她想把领口解开一点,但这样做不符合圣女的仪态……】
云青抬起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圣女,温和坦然,带着看透一切却不忍说破的慈悲。
“放心,我不是教廷派来测试你纯洁与否的人。”
圣女的瞳孔一震。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却听见那少年再次淡然吐出一句:“还有,你的守卫们也都很尽职尽责,没有擅离职守。”
圣女的脸色变了。
这个少年把她的心里话吐露无余,准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里直接抄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