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
  圣女跪在地上,白色的祭袍铺散开来,长发从肩侧垂落,发梢沾染了碎花瓣,但她浑然不觉。
  她跪在神龛前侍奉了十几年,虽然在《圣典》和修女嬷嬷们的教导下,坚信神的存在。
  但漫长的光阴里,那种念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神能听见她的祷告吗?她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那一切的疑虑在今天有了结局。
  神降临了。
  神明大人甚至慈悲地回应了她!
  “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圣女轻柔的嗓子带了哭腔,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动,仿佛怕自己不够虔诚的姿态会亵渎这场迟来十几年的相遇。
  云青低头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少女,面上是一片悲悯的平静,心里却在轻轻喟叹。
  终于骗到了。
  他垂下眼睫,把眼底那一点餍足的笑意遮住了,声音温润如潺潺溪流:“起来说话。”
  圣女直起身,抬起那双雾水盈盈的眸子望向云青,神情是信徒见了神明后,毫不掩饰的虔诚与卑微。
  “我今日来,是有事要告诉你。”云青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要听好。”
  圣女挺直了脊背,双手恭恭敬敬地交叠在身前,像在礼拜堂里聆听主教布道时一样。
  “秋季,银月皇家学院的猎兽试炼上,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圣女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讶色。
  银月的猎兽试炼她是知道的,教廷对此从不插手,那不属于教廷的权柄范围。
  “届时,裁决司会进入猎渊峡谷。”
  圣女更疑惑了,裁决司是教廷的武装力量,是代神裁决的利刃,极少不插手世俗事务,裁决司从不轻易出动,更何况是猎渊峡谷那种地方,除非发生了什么足以动摇根基的大事。
  “神明大人,您的意思是……?”
  “到那时,我需要你用你的权柄,救一个人。”
  圣女愣了一下,权柄?
  她有什么权柄?
  她只是一个被教廷摆放在神龛里的瓷偶,虽然被万千民众崇拜敬仰,但实权近乎为零。
  “圣女令。”
  云青替她说出了那三个字。
  圣女的呼吸一窒。
  圣女令是她成为圣女的那一天,被上一任圣女亲手交到她手中的令牌。
  据说那是数百年传承下来的圣物,可以调动裁决司的力量,但历代圣女都没有使用过,毕竟她们都是教廷一手培养的乖乖女,拥有自己的主见什么的,那太叛逆了。
  “到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云青没有解释更多,谜语人一样点到即止,毕竟话说的太清楚,哪里还有神明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是,神明大人。”
  圣女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既然是神明大人的谕旨,她只需要照做。
  云青看着她稍显迟疑的反应,就知道火候还不够,光是虚无缥缈的神谕,她此刻信了,过几天冷静下来未必不会反复。
  他需要借助一些预言,让自己是真神的形象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云青在脑海里略一检索了上辈子的记忆,七月中旬,王都城南遭遇罕见的极端天气,连降三天暴雨,河流冲垮了堤坝,洪水灌进低洼的棚户区,淹死了十余人。
  那之后不久的某天夜里,银月北边那座废弃多年的老教堂忽然起了火,火势烧了大半夜。
  唔,这两件事应该就足够了。
  “王都城南近日会有洪灾。”
  他如是说道。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圣女心里茫然。
  王都?洪灾?
  她虽然不谙世事,但也知道王都地处内陆,常年干旱,何况洪水,但她没有开口,神明大人说的话,必有道理。
  “还有,银月北边那座废弃的老教堂,近日会起一场火灾。”
  圣女心里那丝将信将疑更浓重了。
  那废弃多年的老教堂,无人居住,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可神明大人说会,那或许就会?
  云青目光柔和地俯视着她,像是在托付什么:“你知道的,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去。”
  圣女的心猛地一揪。
  她听出了神明大人话语里的悲悯!
  神明大人居然怜惜那些如蝼蚁一般的生命,这泽被万物的慈悲,让一向被赞誉善良的圣女都忍不住汗颜。
  “遵命,神明大人。我会让教廷的人提前疏散城南的居民,也会让人守着那座老教堂,不让人进去。”
  云青满意地微微颔首,不管圣女现在有几分信服,但等到预言实现,她就不得不信了。
  “我要走了。”
  云青转过身,素白的衣摆在花丛间轻轻拂过。
  圣女再次惶恐地跪下,向前膝行了两步,忍不住伸手挽留,但手指还是在离他衣摆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毕竟神明大人的衣角,不是她这等微小的圣女所能触碰的。
  “神明大人!”圣女的声音莫名攀上小心翼翼的恳求,“您……还会再来吗?”
  云青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穿过繁茂密林,温和疏离,笑意似有若无。
  “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
  神明的身影慢慢离去,圣女痴迷的跪在原地,看着那个素衣墨发的少年穿过花丛,穿过篱笆,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圣女垂下头,额头重新抵上地面,虔诚地叩首。
  “神明大人……”
  她轻声呢喃,声音湮没在蝉鸣和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