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蛊惑您的伪神者被处死了,您才能出来。您现在,就安心地待在高塔里吧。”
  圣女的心跳漏了一拍,艰难地重复那句话。
  “处死?”
  “是。”
  修女的声音无波无澜:“那个人已经被抓捕了,七天后,教廷将公开审判那个冒充神明的异端。”
  圣女没有回头。
  圣女一阵头晕目眩,觉得身体摇摇欲坠。
  “不,他……他是真的……”
  “圣女大人。”
  修女嬷嬷打断了她,声音怜悯冷漠:“您被骗了。那个少年,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利用您对神的虔诚,欺骗了您。教皇冕下已经查明了真相。”
  “不……不是的……”
  “圣女大人,您好好休息吧。”
  修女嬷嬷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再次从外面锁上。
  圣女坐在窗下,手里攥着那根羽毛,指尖发抖。
  她不相信。
  神明大人是真的!
  她亲眼看见他起死回生,亲眼看见他读她的心,亲眼看见他凭空变出圣典。
  那都是她亲眼目睹的神迹!
  可是……
  教皇说他是伪神者。
  愚昧的教廷要处死他!
  圣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淌下来。
  她想起那个少年站在桔梗花丛中的样子,月光落在他身上,素衣墨发,眉目温润。
  祂说过:“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
  那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可是现在,祂要死了。
  而她却只能待在这座高塔里,什么都做不了。
  圣女把羽毛贴在胸口,低下头,无声地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苍白清瘦的小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
  那是……
  决绝。
  ……
  栖云山庄。
  白软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对着案板上的萝卜,一刀一刀地切下去。
  “咚咚咚。”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重,倒像是在泄愤。
  夏尔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环胸,金色的眼瞳里满是阴郁。
  “别切了,萝卜都被你切成泥了。”
  白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摊萝卜泥。
  “夏尔姐姐,主人他……会不会有事?”
  夏尔没有回答。
  不久前教廷的人来栖云山庄搜查的时候,她差点动手,是斩月拦住了她,说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些穿着灰色长袍的人把山庄翻了个底朝天,带走了云青所有的私人物品,连书房里的书都没放过。
  临走时,领头的那个人看了夏尔一眼,说:“你们的主人犯了重罪,很快就会被处决。你们几个,到时候会被重新拍卖。”
  夏尔当时差点没忍住,想把那个人的头拧下来。
  教廷的人虽然欠扁,但说的是实话。
  如果主人真的被处决,她和白羽都会因为契约的力量一同死去;斩月,白软,雪粼则会再次流入奴隶市场。
  夏尔颓丧地垂下了肩。
  斩月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神色一片冷寂。
  “白羽呢?”夏尔问。
  “在白羽的房间,雪粼今天开始的治疗,她走不开。”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细的呻吟。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那房间走去。
  白羽房间内,雪粼水蓝色的眼瞳湿漉漉的,唇瓣翕动。
  “主……人……”
  两个字。
  沙哑含混。
  白软第一个哭了出来。
  “雪粼姐姐,你能说话了,太好了……如果主人知道了,肯定会很……”
  白软话音未落,夏尔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
  狼族少女金色的眼瞳里带着少见的厉色,白软被她捂得唔唔两声,眼眶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雪粼的脸色比方才更凝重了。
  她好不容易能发出声音了。
  可主人听不见。
  雪粼垂下眼睫,水蓝色的眼瞳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凝成了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一遍那两个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她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那是在白羽的治愈之力刺激下,沉睡了许久的音系异能开始苏醒的征兆。
  那股力量似乎很强大,强大到连她自己都害怕。
  但她还不能完全控制它。
  就像一个人刚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四肢还在发麻,知道该怎么走,但腿不听使唤。
  雪粼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瞳看向站在门口的斩月。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去劫法场。”
  斩月一脸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夏尔的金色眼瞳猛地亮了起来,兴致勃勃:“怎么劫?”
  白软的声音发飘:“教廷那么多人,我们几个……”
  “我已经调查过了,从地牢到审判场,教廷会押送主人穿过三条街道。那段路不长,但也不是密不透风。我们有优势。”
  她顿了顿。
  “等审判日那天,教廷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审判场。押送路线的守卫不会太多,至少不会比平时多。教廷不会觉得有人敢在教廷的地盘上动手。”
  “教廷那帮喽啰,我一个人就足够对付。精神系异能是我的底牌,也是我们劫法场最大的筹码。但一旦使用……”
  斩月面色晦暗。
  “一个S级异能的未契约兽人,暴露在教廷和整个王都面前,就如同稚子抱金过闹市。从今往后,我将会成为教廷的头号猎物。”
  她顿了顿。
  “到那时,我的皇太女身份也瞒不住了。兽族大陆那边会知道我还活着,会派人来追杀我。我的日子,会比从前难上千倍万倍。”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主人不能不救。”
  夏尔直直地看着斩月,神色赞赏。
  “算我一个。”
  她说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白羽从床边站起来,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双圣洁的白眸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殿下去哪里,白羽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