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孽障。”
云伯远脸涨成了猪肝色。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他从乡下接回来!”
胡岚同样脸臭。
云青要死了是好事,但他这回可是把云家全家的名声都搞臭了。
跟在父母身后的云朗,是全场最高兴的人,幸灾乐祸。
云青要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教廷公开审判,几百年来,上过那座高台的人,没有一个活着下来的。
云青也不会是例外。
广场上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教廷的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广场北侧,一队穿着白色铠甲的神殿骑士骑着高头大马,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骑士身后,是穿着灰色长袍的裁决司执事。
执事身后,是一座囚车。
铁笼囚车里,站着一个少年。
素衣墨发,眉目温润。
即使被关在铁笼里,即使双手戴着镣铐,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竟然丝毫不惧,只有悲悯的平静。
广场上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就是他?这么年轻?”
“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就会做这种事呢?”
“可惜了,可惜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惊讶,有惋惜,有幸灾乐祸。
云青站在囚车里,目光扫过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面孔,最后落在审判台下。
他看见了桑泠。
少女站在最前排,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又倔强又可怜。
她对上了云青的目光,使劲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囚车在审判台下停了下来。
两个裁决司执事打开铁笼的门,把云青从里面拽了出来。
镣铐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云青被押上审判台。
铁链勒进皮肤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但云青的表情没有丝毫痛苦。
他就那样站在审判台上,素衣墨发,眉目温润。
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修竹。
依旧挺直。
教皇站在审判台中央,穿着白色祭袍,头戴金色冠冕,手持权杖。
林正弘同样身着教服,面色庄严肃穆。
“各位信徒。”
林正弘的声音清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教廷在此公开审判一名异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青身上。
“此人名为云青。”
“他的罪行罄竹难书。”
“第一,以感化方式契约兽人,违背教廷《驯化圣典》核心教义,颠覆数百年来人类与兽人之间的神圣秩序。”
“第二,私藏禁忌系异能,未按规定向裁决司报备,亵渎神明赐予的异能天赋。”
“第三,在猎渊峡谷试炼期间,谋害同组成员林观弈、林婉儿。并在事后伪造证词,欺骗教廷,罪加一等。”
“……”
林正弘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每一条罪状念出来,广场上就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声浪。
“烧死他!”
“异端!”
“亵渎神明的人,不配活着!”
声浪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上审判台。
云青站在石柱旁,双臂被铁链束缚,听着那些愤怒的声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教皇抬起手,压了压。
声浪渐渐平息。
“按照教廷律法,异端当处以火刑。”
教皇的声音悲悯:“但教廷有好生之德,念其年少无知,若他愿意归顺教廷,并当众忏悔,教廷可从轻发落。”
他的目光落在云青脸上。
“云青,你可愿忏悔?”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云伯远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恨不能上前替刽子手行刑。
云青站在审判台上,看着教皇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忏悔?”
声音温润如玉。
“我为什么要忏悔?”
“我契约兽人,不是利用鞭挞,饥饿,囚禁。我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到我手里,而不是在恐惧中被迫服从。”
“这有错吗?”
“如果这有错,那错的是教廷的《驯化圣典》,不是我。”
教皇与云青两个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对视,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在这一刻被拉远了。
云青:“我想问冕下一个问题。”
教皇:“你说。”
云青:“圣典第三章第七条,写的是什么?”
教皇的眉头微动。
林正弘的脸色猛地一变,目光如刀剜向云青。
他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被审判的异端,竟然当众背诵起了圣典条目。
一个异端,背圣典?
这不是挑衅。这是侮辱。
广场上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有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少年会如此不按牌理出牌。
但教皇没有动怒。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青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圈极淡的涟漪从他掌心泛开。
然后,一本厚重的东西凭空浮现在了他手中。
《圣典》。
“圣典第三章第七条,我记得很清楚。”
“虚空之力,乃恶魔窃取神之权柄所铸。凡人不可驭,不可藏,不可染。得之者当自缚于教廷,以圣火涤罪,以虔心赎身。违者,灵魂堕入永暗,不得超生。”
他把《圣典》托在掌心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教皇。
“冕下,您觉得,我算不算得之者?”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成千上万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个少年手里凭空出现的圣典,大脑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这个罄竹难书的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变出了一本圣典。
而且他背的那一段《圣典》内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错,仿佛他也是个信徒一样。
更让那些虔诚的信徒们毛骨悚然。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他怎么凭空变出东西来的?!”
有人捂住嘴,惊骇不已。
“他身上没有口袋!我亲眼看着他走上来的,那本书那么大,不可能藏在身上!”
“这是……这是什么能力?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
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妇人,攥紧了手里的祷告珠,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