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穿过教廷侧廊,带着一股浅淡的凉薄气息。
云青把那女孩暂时安置在偏院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命人送来食物和干净的衣物。
女孩站在屋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有些局促。
“别担心,这里没人会赶你走。”
察觉到她的情绪,云青安慰道。
女孩抬起头,那双黑眸里亮晶晶的,轻轻点了点头。
云青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他站在廊下,忽然觉得心头那缕烦躁被冲淡了几分。
片刻后,门开了。
女孩探出半个脑袋,换了一身素白的旧袍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颊上那些灰黑被洗净后,露出一张稚嫩清秀的小脸,十分乖巧。
看清她的脸,云青更加确认了他的想法。
那张脸的眉眼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或许就是自己的某位远亲,但云青脑子里完全没这号人。
这就很诡异了。
女孩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云青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女孩迟疑了一下,然后小步小步地挪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云青又问了一遍。
女孩歪着头,眉头皱成一团。
最终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那双黑眸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云青没有逼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那就先不想了。饿不饿?”
女孩看着他,黑眸里忽然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用力点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落脚处的小兽。
云青让执事去取了饭菜。
女孩坐在桌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云青的心跳微微一顿。
他不知为何,胸腔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他压下那股情绪,温和地说:“我不会走的,你安心吃。”
女孩乖顺地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粥。
她的侧脸在廊下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稚,而云青看着她的眉眼,总觉得那轮廓之间,隐隐约约透着他法准确言说的熟悉感。
……
同一时刻,栖云山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个兽人少女靠在沙发上,像是有些疲惫,却又没有睡意。
白羽和夏尔坐在一起,白软靠墙站着,雪粼紧挨着她,碧蓝色的眼瞳里带着薄薄的不安。
今天看见主人对那个陌生女孩态度不一般,让她们心事重重。
“你们都在?”
斩月从楼上走下来,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角落坐下:“我有话要说。”
白软眨了眨眼,兔耳朵微微竖起来:“斩月姐姐,怎么啦?”
斩月沉默了几息:“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夏尔第一个从沙发上跳下来,动作利落:“你是指关于主人的记忆?”
斩月抬起眼睛,墨紫色的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波动:“你也觉得不对?”
“废话。”
夏尔的声音硬邦邦的。
“即使是像我这样迟钝,也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白羽认真道:“殿下,你把我们叫到一起,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斩月点点头。
“主人被教廷的言灵系兽人控制了。那兽人用言语的力量,篡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从小在教廷长大、对教皇忠心不贰。教廷的那些关于他身世的说法,全是假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软面色呆滞:“……假的?那些事都是假的?那主人他……”
白羽微微惊讶:“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斩月:“S级精神系的屏障挡住了言灵的侵蚀。你们之所以被影响,是因为你们已经和主人签订了契约。契约的连接被言灵的力量渗透了,从主人那里传达过来的认知,覆盖了你们自己的记忆。”
她顿了顿,“雪粼没有被影响,因为她的异能等级不低。她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雪粼身上。
雪粼被看得有些局促,但她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用那不熟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斩月说的没错。”
夏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不得我确实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在斗兽场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兽人,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主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斩月的嘴角笑意真切,她看向白软:“你呢?”
白软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点头:“我信斩月姐姐,斩月姐姐从来没有骗过我。”
白羽走上前来,白眸里漾开温柔的光:“殿下,我也相信你。”
她看了一眼其余几人,“而且我们大家都感觉到不对劲,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错觉了。”
夏尔着急:“快说吧,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主人恢复记忆?”
斩月抬起眼睛,严肃道:“主人现在被言灵控制着,记忆完全被覆写了。强行冲击他的意识可能会造成损伤,所以我们要等他自己的记忆开始松动。”
“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他对那个女孩的态度,和我们完全不同。”
夏尔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个女孩有问题?”
“不是那个女孩有问题。”斩月摇了摇头,“是主人,他今天对那个女孩流露出来的温和,是他被言灵控制之后,极少出现的真情实感。”
白羽的指尖轻轻按在膝上,声音温柔:“殿下的意思是,那个女孩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斩月微微颔首:“那女孩身上有一种让主人本能地放下戒备的气息。那种亲近感不是凭空来的。如果她的存在能松动主人意识深处的某些壁垒,那我们等的机会,就来了。”
斩月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吁出一口气。
“白羽,雪粼的治疗还剩多少?”
“雪粼的声带已经恢复了七成左右,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但她的异能正在苏醒,如果她想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发出一些有力量的声音了。”
斩月点了点头:“不急。不能让她在异能没有完全掌控之前冒险。言灵的反噬我们承受不起。”
夏尔一直没怎么说话,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层她很少流露的凝重。
良久,她闷闷地开口。
“他今天看了那个女孩好久。我远远地站着,看着他蹲在她面前,跟她说话,那种眼神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他也曾那样看过我们。”
白羽伸出手,轻轻覆上夏尔的头顶,揉了揉那对软垂的狼耳,声音温软:“别多想了,主人一定能恢复的。”
……
另一边,教廷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