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蝶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瞳里那层怨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被他苍白的脸色震慑住了。
“……喂,你真的不舒服?”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云青没有避开,只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你还真当我是演的啊。”
溯蝶的表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她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不情不愿地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上。
“我看那个教皇,就不是什么好人。”
云青偏过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说?”
“溯蝶嗤了一声,“你要是信他,迟早会被他坑死。”
秋夜的凉意从谷口灌出来,拂过云青的面颊,带着一股腐朽草木的气息。
“我会留心的。”他说。
溯蝶似乎对他的回应不太满意,哼了一声。
“你要是真被他卖了,我可不会救你。”
云青放下按在额角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溯蝶,黑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困惑。
"我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溯蝶沉默了几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足,脚下踩着的是无比熟悉的土地。
“我不喜欢这里,这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云青看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说不喜欢这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看清那张脸,头痛又涌了上来。
云青闭上眼睛,等那阵痛意平复。
等他再睁开眼时,溯蝶已经重新变回了枯叶蝶的模样,落回他肩头。
“主人。”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细懒的调子。
“你要进去也行。但这次要是再把我留在什么破门旁边睡觉,我真的会生气。”
“不会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把那张地图收进怀里,转身朝帐篷走去。
走了两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猎渊峡谷的入口,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
与此同时,猎渊峡谷另一侧的山脊上。
几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正沿着一条几乎是垂直的石缝往下攀爬。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们没有点灯,脚步却出奇地稳当,像是早就熟悉了这种在黑暗中前行的方式。
夏尔走在最前面。
狼族的夜视能力在这种环境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一次落空。
“停。”她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斩月从她肩后探出头来,顺着夏尔的目光往下看,约半里外,谷底有一片浅浅的亮光。
那是几盏灯的光芒,在夜色中被岩壁遮了大半,只能看见零星的几点。
“教廷的人已经进去了。”
白羽站在她身侧,白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从这条石缝继续往下,绕过他们扎营的位置,从西侧进谷。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之前能追上。”
斩月点了点头,目光往谷底那几点灯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坐在火堆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
虽然隔着半里的距离,但她认出了那个轮廓。
斩月的手指攥成拳头,许久后才缓缓松开。
“走吧。”
几个灰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
……
翌日清晨,车队拔营出发。
云青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教廷的随行人员。
女孩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黑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逐渐收窄的山壁和愈发茂密的植被。
越是往深处走,云青的感觉就越微妙。
脚下的路面,两侧的岩壁,甚至空气中那股潮润的气息,都让他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来过这里,走了同一条路,看见了同样的风景。
“哥哥?”
女孩拽了拽他的袖口,“你在看什么?”
云青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身后的执事们面面相觑,但没有多问,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队伍在狭窄的谷道中蜿蜒前行。
“圣子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云青回过头,看见昨日那个灰衣执事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前方路段不好走,教廷的记载里提到这一带曾经有过塌方。是否先停下来勘察一下?”
云青点了点头:“那就停一下。”
队伍停了下来,执事们开始分头往前查看地形。云青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又涌上一阵模糊的光影。
一双女人的手,正拿着一朵沾着晨露的白花递给他。
那只手很温暖,他抬头去看,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弯成月牙的眼睛。
“哥哥?”女孩在他身边蹲下来,仰起脸看着他,“你的脸色又不好了。”
云青放下手:“没事。”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脸色都更差了。”女孩皱着小脸认真道,“你是不是不想继续走了?”
云青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黑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干净得像一泓泉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
女孩的脸和另一个模糊的面容重叠、交错、分离,像是在同一张面孔的不同年龄之间来回切换。
云青猛地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等那波刺痛缓缓退去,才重新睁开眼睛。
女孩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靠着他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前方传来执事折返的脚步声:“圣子大人,前面的路没问题,可以继续走。”
云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土:“走吧。”
途径盘虬卧龙的树根,覆满苔藓的巨石,都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队伍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按照教廷档案中标注的方位反复调整路线,可眼前的景象始终没有变化。
执事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地图册,又抬头扫了一圈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他喃喃道,“按教廷的记录,门扉应该就在这片区域附近。可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看见。”
另一个执事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只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