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宁芙公主坐在主位上,小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大人们觥筹交错。
  她今年十三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对这种程式化的社交场合提不起半点兴趣。
  斩月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起来安静柔顺,像一个称职的奴隶,不引人注目,不逾矩半分。
  冷郁的紫眸,却悄无声息落在宁芙公主身上。
  在那个女孩身上,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王宫的正殿上,在金碧辉煌的宝座上,接受万兽朝拜。
  那时候她还是兽族大陆的皇太女,是无数兽人心中未来的女帝。
  而如今,她只是一个奴隶。
  宁芙。
  莱厄大陆皇室最小的孩子,也是国王最宠爱的女儿。
  她的生日宴每年都会举办,规模一次比一次盛大,既是彰显皇室恩宠,也是向各方势力展示王都的繁华与安定。
  但在斩月眼里,这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和皇室们,把她的族人当成牲畜一样买卖,奴役,虐待。
  而今天,她站在宫殿里,距离杀死一个皇室成员只差几十步的距离。
  斩月的目光锁定在宁芙公主身上。
  那个小女孩正低头摆弄裙角,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斩月垂下眼睫,墨紫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着暗流。
  恨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
  如果她死了,人类贵族一定会陷入混乱,多少能慰藉那些被人类奴役践踏的兽人同胞在天之灵。
  斩月的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淡淡的紫色光晕。
  S级精神系异能,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可以读取思维,也可以……
  摧毁思维。
  当然这需要极大的代价。
  脖颈上的抑制项圈轻轻收紧,检测出斩月使用攻击性异能的强烈倾向。
  往前一步,即是报仇雪恨,也会被抑制项圈立刻启动绞杀。
  “斩月?”
  少年的声音携着清冽的雪松香。
  斩月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对方略带侵略性地揽入怀中。
  停留在她腰侧的手,指骨分明,斩月一眼认出那是云青的。
  他看似只是虚虚揽着自己,但力道却挣脱不开,掌控欲十足。
  斩月讶然抬眸,被笼罩在对方的阴影里,宴会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你累了,去车里等我吧。”
  云青的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如果她现在动手,宁芙公主死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会被封锁搜查。
  她可以趁乱逃脱,脖子上的项圈是抑制D级兽人异能的,她一个S级,顶多被项圈弄伤,还有七成把握能混出王宫。
  但云青呢?
  他必然会死。
  主人的奴隶刺杀了公主,无论主人知不知道,无论主人有没有参与,都是死罪。
  整个云家都要陪葬。
  而她甚至不需要读心就能确认一件事,云伯远会第一个把云青推出去当替罪羊。
  斩月缓缓收回迈出的那一步,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是,主人。”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尔站在一旁,金色眼瞳微微眯起,目光在斩月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她总觉得那条蛇刚才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发喧嚣。
  水晶吊灯的光华倾泻而下,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乐队换了一支轻快的曲子,华尔兹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一些年轻的贵族男女已经开始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桑泠被李芷妍拉去跳舞。
  云青乐得清闲,端着酒杯走到宴会厅的露台边,夜风从花园里吹来,裹着晚香玉的甜香,把室内的燥热冲淡了几分。
  舞曲终了。
  桑泠气喘吁吁地从舞池里跑回来,脸红扑扑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累死我了,芷妍跟疯了似的,拉着我跳了三支舞。”
  其实她刚刚是想和云青跳舞的,但总不能让她一个矜持的大小姐主动开口邀请吧!
  云青递给她一杯果汁:“喝点水。”
  桑泠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然后抬起狐狸眼看他:“你刚才一直在角落里站着?没去跳舞?”
  “不会。”
  “真的假的?”桑泠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嫌别的姑娘不好看吧?”
  云青:“……你想多了。”
  桑泠哼了一声,把空杯子往侍者托盘上一搁:“走吧,我跳够了,咱们撤。”
  “不用跟公主打个招呼?”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桑泠摆了摆手,“公主说让我下次进宫陪她玩,烦死了,我最不喜欢带孩子。”
  云青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明很喜欢小孩子吧。
  宴会结束后,云青回到云家主宅,刚走进大厅,就看见云伯远坐在沙发上,难得对他露出了笑脸。
  “回来了?今天表现不错。”
  云伯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甚至主动倒了一杯茶推过来,“桑弘文跟我聊了几句,对你印象挺好。”
  云青不置可否。
  “爸,我想尽快搬到栖云山庄去住。”
  云伯远眉头微皱:“这么快?那边还没修缮好吧?”
  “我已经联系了施工队,下周就能动工。一个月后就能住进去。”
  云伯远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吧。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大方,显然还在为今晚桑弘文的态度而心情愉悦。
  云青上楼时,在楼梯拐角处遇见了胡岚。
  继母穿着宴会上的那件月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温婉,仿佛刚才在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她都浑然不觉。
  “云青,今晚表现得很不错呢。”
  胡岚的声音温柔亲切,“桑家大小姐那样的女孩子,连你朗弟弟都高攀不上,你却能和她做朋友,真是厉害。”
  “听你爸说,你要搬到栖云山庄去住?那边僻静,适合学习,你朗弟弟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云青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看着云青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胡岚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她转身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夫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胡岚的贴身佣人桂婶,也是胡岚从娘家带来的心腹。
  “苏媚那边怎么样了?”胡岚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桂婶压低声音:“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显怀。到时候往云青面前一站,怀了孕的奴隶,任他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胡岚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脸。
  “时间刚好。等他搬到栖云山庄,安顿下来,我们再动手。”
  “到那时候,他在栖云山庄,远离主宅,出了什么事,老爷只会觉得是他自己在那边胡作非为,不会牵连到我们。”
  桂婶点头:“夫人英明。”
  胡岚摘掉耳环,语气轻描淡写:“让苏媚在那边再忍忍,扫一个月的厕所和马厩,死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