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穿过花园,卷起一地残红。
胡岚站在那架荼靡花架下,看着满墙的山茶花一瓣一瓣地往下落。
花瓣沾了泥,沾了露,腐烂在青石板缝里。
胡岚姿态优雅,欣赏这一幅惨景。
落花好啊。
开得再盛,到头来也是烂在土里。
就像那个女人,生下了云青又怎样?
病死了,坟头的草都长了几尺高,她的儿子现在不还是要看自己脸色讨生活?
胡岚伸手接住一片即将坠落的花瓣,在指尖碾碎,汁液染黄了她的指腹。
真是惬意。
“夫人。”
桂婶急促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岚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些往下掉的花。
“什么事?”
“云青少爷那边……苏媚不见了。”
胡岚碾花的手指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
“苏媚失踪了,她的东西都还在,项圈也没报警。”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哗啦——!”
花架被胡岚猛地推倒,整面藤蔓墙轰然坍塌,碎石和花盆摔得粉碎,泥土溅了她一裙子。
“什么叫不见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桂婶吓得退了两步,脸都白了:“夫人息怒,云青少爷已经让人在找了……”
“云青?”
胡岚冷笑一声,脸上抽搐了一下,狰狞得不像平日那个温婉的继母。
“就是他。一定是他!那个野种发现了苏媚怀孕,所以把人处理掉了!”
胡岚一脚踩过那堆烂花烂瓦,大步流星地朝别墅走去。
“我还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今天就是把整座庄园翻过来,我也要把那只狐狸挖出来!”
……
云伯远的书房。
胡岚推门而入,对着位置上的云伯远,沉声道:“伯远,出事了。”
云伯远抬起眼皮:“怎么了?”
“云青身边那个狐族奴隶失踪了。”
云伯远皱了皱眉:“一个奴隶失踪,也值得你跑来说?”
“她怀孕了,怀的是云青的孩子!”
云伯远的脸色阴沉,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你疯了,说的是什么胡话!”
“这种事我能乱说吗?苏媚前段时间偷偷找到我,哭诉云青对她动手动脚。我当时只是把她痛批了一顿赶了出去,因为我也不信云青能做出这种畜生的事。”
胡岚娓娓道来,像说真事一样。
“可现在人一失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云青搞大了奴隶的肚子,怕事情败露,把人给弄死了。”
“这个孽障!”
枕边风一吹,云伯远立即信了七八分,脸色铁青,“他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桑家那边会怎么看他?!”
胡岚冷眼看着他暴怒,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更加沉重。
“伯远,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苏媚要是真死了,尸体一定还被藏在这座庄园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铁证,我们必须赶在别人发现之前找到她,否则万一被外人捅出去,云家的脸就丢尽了!”
云伯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封锁庄园。所有出口都派人守着。叫管家把所有佣人集合起来,从主宅到后院,从马厩到地窖,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命令传下去,云家庄园所有门都落了锁。
连狗洞都被木板钉死了。
佣人们被分成几组,扛着铁锹锄头,把花园里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
胡岚亲自站在院子里盯着。
她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婉,只有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柴房搜了吗?”
“搜了,没有。”
“水井呢?下去看了吗?”
“看了,什么都没有。”
“马厩的草料堆,给我一叉一叉地翻!”
佣人们不敢怠慢,埋头苦干。
马粪被铲出来摊了一地,臭味熏天,胡岚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站在旁边看着。
桂婶小跑过来:“夫人,前院都翻遍了,连地下室和阁楼都搜了,什么都没有。”
胡岚咬了咬牙,目光扫过整座院子,最后落在主宅三楼的那扇窗户上。
云青的房间。
“还有一间没搜。”
桂婶愣了一下:“夫人,那是青少爷的房间……”
“我说了,每一间都要搜。”胡岚抬脚就朝主宅走去,“他不敢拦我。他若是拦,那就是心虚。”
……
三楼走廊。
胡岚带着桂婶和两个膀大腰圆的佣人站在云青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云青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胡岚一眼:“您就这么不请自来推门而入,是不是也太没礼貌了些。”
胡岚没答话,带着佣人搜了床底下,衣柜里,甚至连书桌的抽屉都拉开了。
没有任何苏媚的痕迹。
胡岚嘴角抽搐:“苏媚呢?”
云青一脸好笑:“失踪了。我也在找啊。”
“你少跟我装蒜,是不是你动的手?”
云青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你这话好没道理。苏媚是我的奴隶,我又不是云朗,平白无故弄死她做什么?”
胡岚被噎了一下,死死盯着云青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但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丢了奴隶的倒霉主人。
胡岚气得快要晕厥过去。
她不甘心。
苏媚不可能凭空消失!
云青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她一定就在这座庄园的某个地方。
除非……
胡岚的目光落在云青身后的窗户上。
窗外是花园。花园外面是围墙。围墙外面是……
她疾言厉色:“你把人扔到庄园外面去了?”
云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继续搜。庄园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胡岚咬着嘴唇,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云青坐在藤椅上,听着走廊里胡岚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浑身舒畅。
苏媚当然不在庄园里。
她在一条蛇的肚子里。
胡岚就算把整座庄园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那只狐狸的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