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门,会客厅豁然开朗。
橡木地板重新打磨过,涂了清漆,光可鉴人。
深灰色手工地毯上摆着两组深蓝布艺沙发,简洁利落。
落地窗外湖面薄雾未散,远山如黛。
四个少女各自去认领房间。
白软的房间在一楼西侧,挨着厨房。粉白碎花窗帘,米色绒毯,床头堆着几个兔子抱枕,甜腻腻的少女气扑面而来。
夏尔的房间在白软隔壁,出门就是院子。浅灰墙面,深蓝床品,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雪粼的房间在一楼东侧,窗户正对着湖。风格清新温柔,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水生鸢尾。
斩月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靠山体,终年阴凉。窗帘是双层遮光的,拉上后不见天日,适合冷血动物蜷缩沉睡。
云青走上三楼。
推开主卧门,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不同于云家的那间卧室,终年晒不到太阳,墙壁冰冷,家具寥寥。
就像云家对他的态度,名义上有个位置,实际上空洞敷衍。
在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按照他的习惯摆放,令他心安。
再下楼的时候,白软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
她系了条绣着胡萝卜的淡黄色围裙,绒绒的兔耳乖巧地垂下来,显得格外萌。
白软踮着脚尖去够灶台上层的调料瓶,够了两下没够着,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松拿下那只瓶子,递到她面前。
白软转过身,发现云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主、主人!”
白软的耳朵嗖地竖起来,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您怎么来厨房了?这里油烟大,您快出去坐着,午饭马上就好……”
云青没动,那只调料瓶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被他随手放在了灶台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白软的小手。
“够不到就搬凳子,别摔了。”
“我、我记住了……”白软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越来越低。
云青转身走出厨房,端着个瓷杯,坐在门廊的阴凉处,翻着一本从书房带下来的《兽人契约进阶理论》。
茶是雪粼泡的,薰衣草花茶,淡紫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荡漾。
院子里,夏尔正蹲在草地上和疯长的野草搏斗。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袖,露出一截漂亮的蜜色小腰,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得又快又狠。
云青的目光从书页上方飘过去,落在她身上。
夏尔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过来,正好对上云青似笑非笑的眼睛。
“主人看什么?”
她先发制人,语气硬邦邦的。
“看你干活。”云青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挺认真的嘛。”
夏尔的耳朵往后抿了抿,不知道是被夸的还是被看的,耳尖泛出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继续剪草,动作比刚才大了些,像是小孩,越被夸越起劲了。
“累了就歇会儿,别中暑了。”云青的声音从门廊那边飘过来,不紧不慢。
“不累。”
“那喝口水?雪粼刚泡的茶。”
夏尔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走到门廊边。
夏尔接过茶杯,退后一步,靠在门柱上,低头喝了一口。
薰衣草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她不太习惯这种味道,皱了皱鼻子。
“不好喝?”云青问。
“太苦了。”夏尔说,“我比较喜欢甜一点的。”
“记下了。下次让雪粼给你泡加蜂蜜的茶。”
夏尔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睫,遮住金色的眸子,声音闷闷的:“主人不用记这些。”
“我想记就记。”
夏尔没再接话,把茶喝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转身走回院子里。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谢谢主人的茶。”
然后继续蹲下去剪草,耳朵尖的红一直没消。
一旁,雪粼坐在湖边的木栈道上,赤着的双脚浸在水里,水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被晚风轻轻吹动。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脚尖轻轻点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云青在栈道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雪粼侧头看了他一眼,水蓝色的眼瞳里漾开一层柔和的光,嘴角微微翘起。
“水凉吗?”云青问。
雪粼摇了摇头,然后用轻轻拍了一下水,溅起一小片水花,落在云青的裤腿上。
云青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水渍,又看了看雪粼。
人鱼少女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眼睛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
“挑衅我?”云青挑眉。
雪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云青弯下腰,伸手掬了一捧水,朝她泼过去。
雪粼没想到他真的会还手,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整张小尖脸如出水芙蓉,更加清新漂亮。
她愣了一秒,然后弯下腰,双手捧起一大捧水,使劲朝云青泼过去。
云青没躲,被泼了个正着,衬衫贴在身上,凉意渗进皮肤。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雪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巴张了张,虽然没有声音,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替她笑出了声。
云青抬手,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雪粼吃痛,捂住额头,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却还是弯着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云青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搭在肩上。“快开饭了,别贪玩,回去了。”
雪粼从水里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木栈道上,乖乖跟在他身后。
此时,斩月坐在客厅的沙发,墨紫色的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拿着那瓶云青给的白瓷药瓶正要换药。
绷带拆了一半,露出一截伤痕累累的手掌。
云青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给我。”
斩月犹豫了一秒,把手里的药瓶和绷带递了过去。
“手伸过来。”
斩月慢慢把手伸到他面前。
云青低着头,用药棉蘸了药膏,不紧不慢地涂在伤口上。
药膏是凉的,他的指腹却温热。
斩月垂着眼睫,表情依旧清冷,但呼吸却比平时清浅了一些,浅到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疼吗?”云青问。
“不疼。”
“撒谎。”
斩月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云青把新的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不紧不慢。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带着药膏的青草气味。
缠好之后,他打了个结,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膝盖上。
“好了。”
斩月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手,绷带缠得很整齐,每一圈松紧适度。
“这么久还没好利索,你是不是偷懒了,没有经常换药?下次我检查的时候,如果发现你没好好换药……”
他没有说完,只是斜睨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威胁的意思,但斩月的后背莫名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