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银月皇家学院的实验室里。
宋小盐正蹲在实验台前,做一个基础的实验,这是她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免费实验资源。
银月皇家学院对特招生虽然不待见,但表面上该提供的设施还是提供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路过两个穿着银月校服的女生,一边走一边聊天。
“你听说了吗?据说云青被赫连城带人堵了,手臂都断了……想想就好心疼啊。”
“是啊,他长得帅、成绩好、人又温柔,怎么就被赫连城那个纨绔给打了呢?”
“就是,赫连城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整天欺负人。云青多无辜啊,他说不定连手都还不了,硬生生挨了揍。”
“唉……希望他快点好起来。我还想看他下个月的运动会呢,听说他要报长跑。”
“你到底是关心他的伤还是想看他跑步啊?”
“都关心不行吗!”
两个女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小盐的手微微一顿。
滴管里的液体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在白色台面上洇出一小片淡蓝色的水渍。
……
出了校门,宋小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贫民窟。
她拐了个弯,走向学院门外的一家水果店。
那家店她路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进去过,是王都有名的精品水果连锁,据说一颗蜜瓜能卖到一千块。
宋小盐站在店门口,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看着里面那些比她一个月生活费还贵的水果,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还是推门进去了。
门铃叮咚一声响。
“您好,需要点什么?”
宋小盐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里面的那排货架上。
“……那个。”她朝一只圆润的蜜瓜虚空点了两下,莫名心虚。
店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礼貌询问:“这只是一千二,需要帮您打包吗?”
听到价格,宋小盐心在滴血。
一千二,她在便利店打工,时薪十二块,要干一百个小时。
但她还是咬咬牙,翻出旧旧的钱包,数出一千二,放在柜台上。
“麻烦包得好看一点。”
“好的,您稍等。”
宋小盐看着店员把那只蜜瓜放进一个精致的白色纸盒里,系上香槟色的丝带,再装进印logo的手提袋里。
宋小盐接过去,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云青那个贵族少爷,大概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一个蜜瓜,在他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拎着一千二的蜜瓜去看一个住在庄园里的贵族少爷,就像蚂蚁给大象送米粒一样可笑。
但这是她的心意。
而且,云青说了要给她药剂学辅导费。宋小盐算过,如果云青真的按照他承诺的标准支付报酬,她半年的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所以这一千二,不是花费,是投资,必须的人情往来。
她难免有些肉痛,在心里把这个理由又默念了一遍。
宋小盐正准备离开,店门上的铃铛又叮咚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银月校服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是同学院的桑泠,宋小盐远远见过她几次,每一次,桑泠都被一群人簇拥着,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长得确实好看,乌黑的长发垂落到腰际,五官精致艳丽,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此刻的桑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宋小盐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自己缩进货架之间的阴影里。
“喂。”桑泠的声音慵懒又跋扈,“你们店里最贵的水果是什么?全给我包起来。”
店员愣了愣:“全、全包起来?”
“怎么,听不懂?”桑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往柜台上一拍,“快点,我赶时间。”
店员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职业本能战胜了震惊,开始手忙脚乱地打包。
一时间,整个店里都是店员忙碌的声音。
一盒盒水果被装进袋子,一排排货架开始变空。
宋小盐站在角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孤零零的蜜瓜。
一千二,她辛辛苦苦攒了很久。
而那个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整家店的水果都包圆了,结账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就是差距。
宋小盐面无表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财大气粗。
她没有多看,抱着自己的蜜瓜,悄悄从桑泠身后绕过,推门离开了。
水果店里还传来桑泠跋扈的娇声:“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
“马上马上,小姐您稍等……”
……
豪车拐进山路,路面颠簸,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车里的空间几乎都被水果塞满了。
司机一脸黑线:“小姐,虽说带着水果看望病人是礼貌,但您也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桑泠立马不乐意了:“不是你说看病人不能空手么?”
司机:……
这就是他们家大小姐,不矫情,不做作,也不聪明。
桑泠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忽然有点后悔。
她应该换一身衣服再来的。
身上还穿着校服,头发也没好好梳,妆也没化,没有发挥出平时颜值的一半。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唇膏,胡乱涂了两下,又觉得太刻意,拿纸巾擦掉了。
擦完又后悔,又涂了一遍。
涂完又觉得不对劲,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最后把唇膏扔回包里,不想再折腾了。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在桑家开了二十年的车,看着大小姐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今天是头一回见她这副模样。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柏油路也变成了碎石路。
车颠簸得厉害,桑泠被晃得东倒西歪。
“大小姐,前面的路不太好走,要不要我开慢点?”
“不用,就按这个速度开。”
桑泠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股子倔劲。
车子终于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灰色调的宅子坐落在湖岸和山脚之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一条鹅卵石小路,一直延伸到碧波荡漾的湖边。
桑泠第一次来栖云山庄,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地方的样子。
云青说它偏僻破旧,不值一提,她以为就是一个荒废了的破院子。
可眼前看到的,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有种浑然天成的美。
跑车停在宅子门口,桑泠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有些晒,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湖水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山林里的松脂味。
她本来以为云青住在什么破地方,还想好了怎么安慰他不用太自卑。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桑泠抿了抿嘴,让司机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