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盐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目光不受控制,往桌上那座水果山上飘。
  在那些动辄上万的水果旁边,自己的蜜瓜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里,像个误入贵族晚宴的穷亲戚。
  ……她有点后悔来了。
  云青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朝门口候着的白软招了招手。
  “我正好渴了,把宋小姐带的蜜瓜切了,给大家尝尝。”
  白软应声上前,从茶几边缘取来那个白色纸盒,打开盒盖,蜜瓜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动作利落地将蜜瓜切成小瓣,整齐地码在瓷盘里,端到众人手边。
  云青用叉子取了一块送入口中尝了尝,笑颜眉目清朗。
  “宋小盐,你挑的水果很好吃。”
  宋小盐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低头看着自己手边那瓣蜜瓜,拿起叉子,小口咬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的眼眶微微发酸。
  金钱的味道,果然香甜。
  宋小盐把蜜瓜咽下去,垂下眼睫,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几人闲聊几句,就已暮色渐沉。云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对着两位少女道:“晚饭就在这里吃吧,我家佣人厨艺不错。”
  桑泠这才抬起头,鼻腔里逸出一声不咸不淡的轻哼,尾音拖了半拍,有些勉强答应的娇矜:“勉强接受你的邀请。”
  宋小盐坐在角落里,有些窘迫:“那我还是先走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云青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白软一眼。
  白软立刻心领神会,笑容甜美,语气温软却不失分寸:“宋小姐别急着走呀,菜都备上了,您这一走,倒显得我们招呼不周了。”
  云青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虽然他家的兔子动不动就哭,但亲和力和社交能力还是挺强的。
  宋小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桑泠懒懒地道:“坐下吧,没人嫌你。”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可不知为什么,宋小盐听出一丝别样的味道来,倒不是嫌弃,更像是别扭的接纳。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晚饭摆在大宅偏厅的长桌上,菜色不算多,却道道精致清爽不油腻,是典型的西式风格。
  宋小盐坐在长桌最末端,离云青最远,离桑泠倒是近一些。
  桑泠坐下后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宋小盐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有些尴尬,她不太会用西餐刀具,毕竟这辈子没吃过几次像样的西餐。
  但她不想出丑,悄悄看了一眼桑泠怎么拿刀叉,然后笨拙地模仿着,一刀一刀地切着面前的香煎鳕鱼。
  鳕鱼肉质细嫩,几乎不需要费力,叉子轻轻一碰就散开了。
  宋小盐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低下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饭了。
  在廉租房里,她每天的晚餐不是过期的饭团就是便利店打折的便当。
  宋小盐用力嚼着,把涌上眼眶的热意压了下去。
  席间多是桑泠在说话,偶尔云青接两句,温水一样熨帖。
  桑泠没怎么搭理她,仿佛宋小盐对她来说就像透明人一样。
  这种无视,反而让宋小盐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桑泠,你买这么多水果,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坏掉浪费。”
  “啊?”桑泠愣了愣。
  “分一些给宋小盐带回去吧。”
  突然被提及,宋小盐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她连连摆手,声音急促,“我、我自己买了……我……”
  “随便你啦。”
  桑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倨傲抬起,“云青,下星期我一定要在学院见到你,不许放我鸽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小皮鞋踩在地上噔噔作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赫连城那个混蛋……”桑泠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已经让我爸去收拾赫连家了。你放心,他以后不敢再动你。”
  云青没说话,眼角眉梢流露出浅淡的笑意,双眼定定看着她。
  桑泠有点别扭,仓皇逃出了门。
  引擎发动,跑车沿着碎石路渐渐远去,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宋小盐有些局促:“我也该走了,云青同学,祝你早日康复。”
  “这个点没有公交车了。走回去恐怕是要到半夜了。”
  “没关系,我走习惯了。”
  云青沉默了片刻,没有和她争论。
  “夏尔,让司机送宋小姐回去。”
  夏尔应声去车库取车。
  宋小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真的不用……”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么客气做什么?”
  宋小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云青那双温和无害的眼眸,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闷闷的“……好”。
  车子从车库驶出来,停在宅子门口。
  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朝宋小盐笑了笑:“姑娘,上车吧。”
  宋小盐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云青。
  月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垂在身侧,神色淡然。
  “今天……谢谢你。”
  云青笑了笑:“谢什么?你来探望我,应该我谢你才对。”
  宋小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左右手拎满了白软塞给她的水果,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沿着碎石路渐渐远去。
  白软从厨房里探出头,确认桑泠和宋小盐走了之后,才钻了出来。
  “主人,那个桑小姐……好凶啊。”
  “她就是嘴硬心软。”
  白软把点心放在桌上,红宝石般的眸子偷偷看了云青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主人,桑小姐……是您的女朋友吗?”
  “不是。”
  白软的兔耳朵嗖地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惊喜,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高兴,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低头摆弄点心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