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在幻觉里闻到了殿下的气息，那气息越来越浓，浓到不像是假的。
她甚至感觉到了殿下的目光，看似清冷疏离，却带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温柔。
白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不敢睁眼，怕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一张陌生贪婪的人类面孔。
所以她仍旧没动，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假装这个世界不存在。
斩月看着白羽那副样子，不由得鼻酸，眼睫上沾染了苦涩的眼泪。
她伸出手，穿过兽笼的栅栏，指尖伸着白羽的方向，悬在半空中，将触未触。
白羽却感受到那股气息更近了，近到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她胸腔发疼。
然后，白羽再也忍不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倾泻而下。
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紫罗兰般的眸子，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白羽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白色的眸子里映出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殿下……”
白羽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她看着那双紫眸，目光从空洞变成痴迷，从痴迷变成悲凉。
这的幻觉太过真实了。
真实到能看见墨斩月悲伤的神色，和她眸光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白羽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算是幻觉，她也想再看一眼殿下。
然后她就可以安心地死了。
白羽痴痴地看着那双紫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抹凄美到极致的笑。
两个少女就那样隔着铁笼，四目相对，一个泪流满面，一个痴痴含笑。
花房里的鸦雀无声。
云朗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张着，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即使他蠢钝如猪，也能看出来那只白孔雀，像是被唤醒了灵魂，有了活气。
胡岚也神色复杂。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事情正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斩月的手又往前伸了一寸。
纤白的手指穿过铁栅，与白羽的手扣在一起。
掌心相贴，指缝交缠。
十指相扣，月光从交叠的指间漏过，肌肤相触的瞬间，斩月闭上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浓郁的紫色光晕。
S级精神系异能。
可以读取思维，摧毁思维，当和另一个人有肌肤接触时，甚至可以互读思维。
异能从斩月掌心涌出，顺着交握的双手灌入白羽体内。
精神力的潮水在两人之间奔涌，记忆如决堤般倾泻。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货船的暗舱，奴隶贩子的叫骂和虐待，白羽的记忆无不带着血腥和绝望。
斩月的心脏像被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泪再次从眼眶涌出，无声而汹涌，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了。
与此同时，白羽也看见了斩月经历的一切。
殿下的心里，竟然……
被一个人类少年占据了？
白羽体验着斩月的记忆，将两人过往悉数过了个遍，甚至直接继承了她对云青的信赖与倾慕。
云青。
他是……？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
也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类！
凭借着斩月对云青强大的信任感，白羽心里终于有了可以不用再撑下去的释然。
两个少女隔着兽笼，呼吸交缠，泪水交融。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没有一丝缝隙，像是一对最亲密的双子。
漫长的记忆流转在少女们之间，但在花房里的其他人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
云朗一脸懵逼。
这两个兽人抱头痛哭什么？
他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胡岚和云伯远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前打断。
只有驯兽师紧紧盯着两人，生怕错过些什么，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白羽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空洞已久的白眸里，终于有了光。
她的视线越过斩月，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白羽唇瓣弯出一抹极浅淡的笑。
“你，过来。”
少女竟然开口了。
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圣洁里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蛊惑，宛若天籁。
云青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迈开了脚步，在兽笼前站定。
白羽抬起头，仰望着站在面前的少年。
她左手依然和斩月十指相扣，右手却缓缓伸出，穿过铁笼的栅栏，轻轻勾住了云青的衣领。
云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一脸错愕。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勾住他衣领的手猛地一拉。
力道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
云青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趔趄，脚步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好在兽笼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额头撞上了栏杆，发出一声闷响，疼痛还没蔓延开，整个人就半跪在了笼子前，脸距离白羽只有一拳之遥。
云青：“……？”
斩月：“……！？”
花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白羽倾身向前，偏头凑近云青。
在他唇上落下了轻柔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