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把手放进那团蓬松的绒毛,只觉得手感出奇地好,暖烘烘的,像抱了一个会呼吸的暖手宝。
云青的手指从她的耳朵根开始,沿着脊背一路往下揉,兔毛在指缝间滑过。
被揉捏的白软耳朵软塌塌地垂着,眸子半眯,水雾还没散尽,又染上了一层迷蒙的餍足。
云青捏了捏她的兔尾巴。
白软整只兔一抖,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假装自己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毛绒玩偶。
还没玩够,门又被雪粼敲响了。
云青和那个水蓝色长发的女孩四目相对。
……
几秒后,她也钻进了被窝。
云青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还没到一分钟。
狼族少女穿着灰色的短袖和安全裤,迈着漂亮瘦韧的长腿,径直走了进来。
云青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一脸震惊:“……你也怕打雷?”
夏尔目光扫过床上已经躺好的白软和雪粼:“当然不!我就是来看看,她们俩是不是来打扰主人休息了。”
云青看着她那副窘态,博爱众生的说道:“来都来了,进来吧。”
夏尔罕见的没嘴硬,顺水推舟挤进来,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脸,只露出一对灰色的狼耳。
“咚咚。”
云青已经说累了:“……这群人今天真是难得的默契呢。”
门被轻轻推开,斩月站在门口。
她清冷出尘的小脸有些不自在,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既然她们都在,那我也……”
她径直走到床边,在最靠近云青的那一侧站定,那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斩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白软身上。
白软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本能地往雪粼那边缩了缩,让出一个小小的空位。
斩月毫不犹豫挤在了离云青最近的位置。
夏尔看见了,嗤笑一声,但没有戳穿。
房间里挤了四个人,原本宽敞的大床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云青被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四只小动物占领了的窝。
他想翻个身,都怕压到谁的尾巴。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把整间卧室照得通亮,紧接着是雷声从天边碾过来。
四面楚歌的云青一下子被数条手臂给绞住了,其中似乎还混进来了根本就不怕的。
东扯一下西扯一下,差点让他窒息。
云青:“……”
就在这一团兵荒马乱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主人?我进来了哦。”
白羽笑靥一如天使般温柔,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看清卧室里的场景,不由得神色揶揄。
“我猜你们可能睡不着,就煮了一壶安神茶。”
白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提起茶壶,不急不慢地倒了一杯。
茶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是薰衣草和洋甘菊的味道,温软香甜。
白羽将安神茶依次分给一众少女,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困意终于席卷了整间卧室。
……
自从那天开始,王都的雨就再也没停过,好像天漏了个口子似的。
圣女站在廊檐下,伸出掌心接雨。
雨滴落在她苍白的手掌里,溅起细小的水花,逐渐汇聚成一捧。
圣女低头看着,雨水在她掌心里微微晃动,映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天。
神明大人说,城南会有洪水。
神明大人说,要疏散那里的居民。
当她把神明原话转述给众人听的时候,许多人都私下议论,说历届圣女没一个像她这样多事,接了道不知真假的神谕就折腾几千人搬家。
但一向慈悲的教皇点了头,教廷还是照做了。
然后神的预言如约而至。
城南的堤坝昨天夜里就过了警戒线,到今天下午,已经漫了。
如果那些人还在原来的房子里住着,水都该淹到腰了。
但还好,城南的居民们都被挪到了城北的安置点里,保住了性命。
圣女把掌心里的水倒掉,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雀跃:神明大人没有骗她。
那个从桔梗花丛中走出来的少年,他真的是神。
圣女笑了,和圣女礼仪教导的笑容不同,多了些少年人的鲜活气。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几个修女嬷嬷抱着厚重的《圣典》从拐角处快步走了出来。
她们要去礼拜堂,为这场天灾祈福。
走在最前面的嬷嬷看见了站在廊檐下的圣女,脚步迟疑。
其他人也跟着慢下来。
她们的目光落在圣女身上,稚气未脱的女孩站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和平时一样安静柔和,她们却不得不更敬畏起来。
毕竟,那可是真的得到了神之眷顾的人!
圣女却恍若未觉。
雨还在下。圣女把手缩回袖袋里,轻轻捏出了那支灰色的麻雀羽毛。
羽毛细短,那天从袖口上摘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这几天被她摸了很多遍,毛都掉了几根,但她舍不得收起来,一直放在袖袋里,走哪儿带哪儿。
圣女低着头,把那根羽毛翻来覆去地看,满脸不知意味的眷恋。
廊檐外的雨幕灰蒙蒙的,圣女在心里默念着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如您所言,城南的人已经撤了。堤坝过了警戒线,水漫上来了,但他们很安全呢,您说的第一件事,信徒做到了。”
“教堂也有人守着,日夜轮班,一步不敢离。火如果真烧起来,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扑灭。”
圣女把羽毛举到眼前,对着灰白色的天光仰望,一向虔诚的小脸上浮现几分百无聊赖。
“您什么时候再来呢。”
圣女在心里默念着,当然没有宣之于口,神明大人有神明大人的事要忙,可不是她等凡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可怎么办,她就是非常任性地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