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我是怕你一去栖云山庄,就被她们围起来问东问西,到时候你走都走不了。”
桑泠想起白软那黏糊糊的性子,打了个寒颤。
“那你说怎么办?她们不会傻乎乎地冲过来劫法场吧?兽人智商低,那几个丫头看着可不像有脑子的。”
“阿嚏。”
话音刚落,地牢深处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怪声。
桑泠警觉地四处张望,什么也没看见。
云青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那这样吧,你就告诉她们。”
“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我有办法自己出来。谁要是敢擅自行动,回去罚扫厕所。”
桑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扫厕所?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云青的表情看不出半点玩笑,“尤其是斩月,你单独跟她说,她要是敢用那个能力,我出来之后第一个收拾她。”
桑泠虽然听不懂那个能力是什么,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话我一定带到。但是……”
她狐疑地眯起眸子:“你真有办法?不是哄我?”
云青伸出手,隔着铁栏杆,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桑泠捂着额头,疼得龇了龇牙,但还是忍不住弯起了红唇。
“你天天都在骗我。”
“那你信不信我?”
桑泠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沉默了两秒。
“……信。”
“桑小姐,探视的时间结束了。”
冷漠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桑泠却仍眷恋地不愿松手,最后还是云青把手抽离。
身后传来云青懒洋洋的声音。
“记得让白软多做点好吃的,等我出来要补补。”
桑泠挥了挥手。
“知道了,馋鬼。”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肩头的枯叶蝶轻轻扇了扇翅膀。
“扫厕所?”
溯蝶的声音在云青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那是什么惩罚?”
云青靠在石壁上,嘴角微扬。
“一种很可怕的惩罚。”
“……比吃老鼠还可怕?”
“比吃老鼠可怕一万倍。”
溯蝶沉默了很久,最后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
“那我一定不擅自行动。”
云青轻笑出声。
……
桑泠最后回头看了云青一眼,那个少年站在监牢里,眉目温润,嘴角还挂着那抹让她又爱又恨的笑。
他的肩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桑泠总觉得,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快步跟着教廷的人走出了地牢。
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身后的阴冷渐渐褪去。
桑泠走出地牢大门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铁门。
“云青,你最好别骗我。”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
审判日当天。
王都中心广场。
清晨,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就已经聚满了人。
教廷的旗帜在广场四周飘扬,白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鹰隼纹章,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审判台,高台是用白石砌成的,四面有台阶,顶端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挂着铁链,在风中轻轻晃动。
数百年来,教廷在这座高台上审判过无数异端。
有的被烧死,有的被绞死,有的被砍头。
每一个被押上这座高台的人,都没有活着下来过。
今天,也不例外。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有穿着考究的贵族,有衣衫褴褛的平民,有穿着白色祭袍的教廷神职人员,也有穿着灰色长袍的裁决司执事。
各色各样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要审判的是一个冒充神明的异端。”
“冒充神明?胆子也太大了吧?教廷几百年都没出过这种案子了。”
“听说他还是个少年,才十几岁。”
“十几岁就敢冒充神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嘛。教廷这次公开审判,就是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异端看看,冒充神明的下场是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在广场上涌动。
审判台下方,桑泠站在最前排。
她的脸色很差,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李芷妍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手臂上,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泠泠……你还好吗?”
桑泠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审判台上。
前两天她去了栖云山庄,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那些倔驴一样的兽人少女说服。
她们竟然真的想来劫法场?!
真是比自己还笨。
不过斩月等人显然不放心,还是乔装打扮一番,来到了行刑现场。
这点桑泠倒也没阻止。
毕竟她心里也对云青能否逃脱没底。
“泠泠,你别太担心了。”
李芷妍表情犹豫:“这不是公开审判么,林观奕和林婉儿的死,没证据是云青干的,说不定教廷会酌情判他轻一点呢?”
桑泠摇了摇头。
“你不懂。教廷公开审判,就是要杀一儆百。他们不会留活口的。”
李芷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
桑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狐狸眼里已经没有了慌乱。
只剩下偏执的冷静。
她不能慌。
审判台另一侧,云伯远和胡岚站在最边缘。
云伯远的脸色很难看。
周围人声嘈杂,甚至有不少人认出来他,投来鄙夷或看戏的眼神,让云伯远无地自容。
他原本以为,云青这个逆子搬出云家,以后出了什么事,至少也不会连累到云家人。
结果呢?
短短几个月没见,云青就被捕了。
教廷的人来云家调查,把云家翻了个底朝天,全王都都知道云家出了个异端!
冒充神明。
欺骗圣女。
甚至在猎渊峡谷里杀了人!
每一个罪名都荒谬至极,更是一个比一个恶劣,看来云青是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