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接待大厅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那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他怎么和桑泠一起来的?桑泠不是从来不让人上她的车吗?”
“他后面的那两个奴隶……那个狼族的,还有那个蛇族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切,好看有什么用?看气质就知道不是高级货。我们家的奴隶可都是C级以上的,他那两个,撑死了D级。”
“不对,我认识他的脸……他是云青!就是云朗说的那个乡下来的野种!”
这一声野种传到了云朗耳朵里,他脸色巨变,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咖啡杯没端稳,洒在手上,烫得他呲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让他大脑宕机的画面。
云青那个废物,竟然和他梦寐以求的女神并肩站在一起,被所有人注视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云朗的大脑一片空白。
桑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桑泠不是从来不让人靠近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云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更让他崩溃的画面。
云青微微侧头,亲昵地靠近桑泠,对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桑泠竟然笑了。
云朗对桑泠,从低三下四到拼命献殷勤,从送礼送花到帮她写作业,桑泠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
可云青才认识桑泠几分钟,桑泠就对他笑了?
“该死……”云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让司机提前走?
如果按原计划,司机带着云青准时到学院,什么事都没有。
他这个蠢货,亲手把自己的女神推到了云青面前。
“云朗不是说云青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吗?那他怎么结交的桑泠?”
“卧槽,云朗追了桑泠一年,人家理都不理他,结果云青一来坐上了桑泠的车……这剧情也太离谱了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云青从云朗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听见了对方气急败坏的声音。
“云青,你今天确实让我意外了。但你以为到了学院里,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吗?”
“日子还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云朗摆出最阴狠的表情放出了狠话,遗憾的是,云青并没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擦身进了接待室。
衬得他更像小丑了。
甚至连周围人的目光,都流露出几分怜悯。
……该死!
云朗脸色铁青。
……
银月的主教楼是一栋五层的巴洛克式建筑,外墙是米白色的花岗岩。
屏退了夏尔和斩月,云青跟随着老师来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
教室里,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见新面孔进来,纷纷投以不善的打量。
银月皇家学院有着全大陆最好的师资,但也聚集了全王都最顽劣的贵族少爷小姐,所谓三步一个霸凌咖,堪比刷怪笼。
老师略显尴尬:“云青同学,教室里还有些空闲的位置,你随便挑一个坐吧。”
云青点点头,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径直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他记得,那个人就坐在这里……
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其中一个桌面上写满侮辱性词汇。
贱民,下等人,乃至更不堪入目的,字迹新旧不一。
云青仿佛没看见那些字一样,神色如常的坐在了另一个空位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呦呵,他坐在了宋小盐那个穷酸货旁边诶,这下有好戏看了。”
宋小盐。
这个名字在云青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上一世,宋小盐和他一样,都是被霸凌的对象,云青对她同病相怜。
那个女孩苍白瘦弱,凌乱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厚厚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校服宽大得不像样子。
她是银月皇家学院的特招生。
所谓特招生,就是学院为了彰显大爱和社会责任感,每年从贫民窟特招的学生。
名额只有两个,一个男,一个女。学费全免,住宿全免,每月还有一笔微薄的生活补贴。
没有人保护他们不被霸凌,学院的高层们只需要在每年的招生宣传片上,放几张他们认真学习的照片就够了。
上一世,宋小盐在银月皇家学院待了多久?
云青努力回忆着。
好像……也没有多久。
有人说她是被欺负得太厉害,自己跑回贫民窟了。
后来,在兽族大陆向莱厄大陆宣战的第六年。
长久的饥荒让云青饿成了一具皮包骨的骷髅,他躺在城外的一片废墟里,奄奄一息等死。
濒死之际,他朦胧间,看见一个女人蹲了下来。
“太晚了,救不回来了。”
一声疲倦无奈的叹息。
女人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扎进云青的手臂,推入药液,疼痛瞬间减轻了。
“别怕,至少这针能让你走得没那么难受。”
云青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一点点消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
女人伸出手,阖上了他的眼睛,动作极轻极柔,像在安抚一个即将深眠的孩子。
“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那就是云青上一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声音很熟悉,带着书卷气,那就是……
宋小盐!
……
廉租房的隔断间里,宋小盐瘫坐在地板上。
栗子色的妹妹头乱糟糟搭在肩头,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白嫩的小手在桌上摸索了一阵,够到那副大黑框眼镜,架到鼻梁上。
世界终于清晰了。
昨晚在便利店值了夜班,腰酸得直不起来,幸好老板允许她拿走过期食品,又省了一笔早饭钱。
宋小盐丧丧地啃了一口过期的饭团,灌了口牛奶。
唉,生活多艰啊。
“嘭——”门被踹开了。
宋小盐酒鬼兼赌鬼的老妈站在门口,打着腥臭的酒嗝:“宋小盐,再给我拿点钱,昨晚我又赌输了。”
“没钱。”
宋小盐一脸冷漠。
“你他妈在银月上学跟老娘说没钱?没钱你就不会去卖给那些少爷们吗?!”
宋小盐熟练躲过妈妈扔来的酒瓶,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把咒骂声甩在身后。
她跑出贫民窟的巷子,钻进公交车,才有空弯着腰喘气,肺都要炸了。
车摇摇晃晃,半天才来到银月皇家学院,宋小盐低着头穿过广场,爬上三楼,推开教室的门。
“咚!”
一盆脏水兜头泼下来。
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宋小盐浑身湿透,刘海一绺一绺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镜片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不远处传来轻蔑笑声。
“该死的贱民丑女,居然还敢来银月上课,脸皮真厚。”
“真是肮脏的猪狗,如此不知廉耻,我倒是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宋小盐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她可不敢和这些少爷小姐们正面刚,即使被惹怒了,也只能毛茸茸地走开。
埋头走到最后一排,宋小盐准备坐下,却愣住了。
身旁从开学第一天起就空着的那张桌子,今天竟然有人了。
一个少年坐在那里。
宋小盐看见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鼻梁高挺,唇线微抿,清冷忧郁。
“呀,同学你怎么湿透了?”
少年像是才注意到她一样,表情微微讶异。
然后他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温柔地把外套披在宋小盐肩上。
“虽然最近春天快结束了,气温回暖,但还是要小心别感冒了啊。”
宋小盐僵在原地。
心跳漏了一拍,一丝悸动从胸口泛开。
但很快那点温热就凉了下去,她唇角讽刺地弯了弯。
她懂了。
这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