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不能把山庄给这个……”
云朗急了,差点把野种俩字甩出来,但在云伯远陡然阴沉的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改口道:“……给他。那个栖云山庄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云家的产业。他凭什么拿云家的东西?”
云伯远眉心一拧。
“云朗,你是觉得,云青不是你亲哥哥?”
云朗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伯远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云朗腿肚子有点发软,“那你一口一个野种,当我是聋子?胡岚就是这么教你跟你兄长说话的?”
云朗脸色青白交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顶嘴。
“叫哥。”云伯远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
“我让你叫云青哥。”
云朗攥紧拳头脸颊因为屈辱涨成了猪肝色。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哥、哥。”
云青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像是长辈受了晚辈一礼那样淡然:“嗯。”
云伯远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知道这只是做做样子,但面子上的事情过得去就行了。
“栖云山庄我让管家安排过户到你名下。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你先用着。跟桑家大小姐交往,别太寒酸,丢了我云家的脸。”
云青知道云伯远在赌他能攀上桑家这棵大树,于是心安理得收下卡。
“多谢父亲。”
云伯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云青转身朝楼梯走去,路过云朗身边时,余光瞥见对方那张阴鸷到几乎扭曲的脸。
唉,这个蠢弟弟又急了。
……
半天后,栖云山庄的房契和钥匙,被管家稳稳递到了云青手上。
栖云山庄坐落在王都边缘。
云家当年买下它是为了建度假别墅,后来发现修路的成本比庄园本身还高,就搁置了,一放就是七八年。
云朗大概以为他要那个偏僻的破庄子是为了争家产,云伯远以为他是为了跟桑泠约会。
但云青在乎的,其实是它三面环山,一面临湖的自然环境。
那片湖泊清冽温润,湖底有天然的泉眼,常年水温恒定。
对人鱼族的兽人来说,那样的水域,是天堂。
雪粼虽然可以在陆地上如常生活,但她的身体终究保留着人鱼的喜水本能。
可以想象,被一块点心就能收买的天真人鱼少女,如若拥有一整片湖泊,肯定会感动的一塌糊涂。
当然,栖云山庄的用处远不止于此。
山庄前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稍微修整一下就是一片极好的跑马场。
正好适合夏尔。
在斗兽场里,她被关在铁笼里,活动空间不过几个平方;在云家别墅里,也只能挤在六人间的佣人宿舍里。
但狼族的兽人天生需要在旷野里撒欢。
不知道凭借那片草地,能否俘获夏尔的心呢?
至于斩月……
蛇族的兽人喜欢阴凉隐蔽的环境。
栖云山庄背靠山林,山上有天然的岩洞和树荫,阳光被层层树叶过滤成斑驳的光影,那种半明半暗的氛围,是蛇族最舒适的栖身之所。
栖云山庄虽然偏僻,却恰好囊括了湖泊、草地、山林三种不同的自然地貌,像是造物主特意为她们准备的后花园。
“所以前世这座山庄一直荒着,是暴殄天物啊。”他闷闷地嘀咕了一句。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栖云山庄将来不会只是一座偏僻的度假庄园。
“主人?”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屋外传来清冷好听的声音。
“进来。”
斩月推门而入,不自然地往下拽着裙摆,这裙子也太短了。
少女穿着黑白女仆裙,纯白色过膝蕾丝袜,裙摆是层又薄又蓬的黑纱,走动时像波浪一样起伏,偶尔露出裙底那一节白皙丰腴的大腿。
云青他头一回见她穿成这样,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斩月的脊背绷紧了。
墨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一股烦躁止不住从胸口往上涌。
她在奴隶市场见过太多这种目光,那些男人看她的方式都一样,先看脸,再看腿,然后开始盘算怎么把她弄上床。
云青果然也不例外。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他开口让她过去侍奉,要不要抄起手边的花瓶砸过去。
云青:“呃,还愣着干嘛?”
他把手里的地契和钥匙又往前递了递。
斩月视线这才落在他举了半天的右手上,地契和钥匙就悬在她面前,不知等了她多久。
她的脸罕见的一热。
“收好这些东西,别弄丢了。”
斩月伸手接过,垂眸扫了一眼房契上的字迹后,不由得怔愣。
她刚才听到了两个女佣讲今天八卦,虽然没搭腔,但耳朵一个字都没漏掉。
“栖云山庄偏僻又荒废多年,一个刚回王都三个月的乡下少爷,不好好待在主宅里攒家业,跑去住那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应该是被云朗少爷欺负惨了,不得不躲着点吧。”
难道果真如此?
斩月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如果云青需要,或许她可以帮忙杀掉那个碍事的家伙?
不过这种事,漫无天际的揣测真实度存疑,到底还是读心最简单粗暴。
斩月稍稍偏过了头,漂亮淡漠的眸子撞上云青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的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淡淡的紫色光晕,开始读心。
【栖云山庄的湖泊,雪粼应该会喜欢吧?】
斩月一怔。
【栖云山庄的草地,刚好可以给夏尔和白软跑一跑,别把她们憋坏了。】
【栖云山庄的山林,很适合斩月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蛇族少女冷硬的内心,仿佛被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
【她们在奴隶贩子手里待了那么久,心理生理都受到重创,需要慢慢呵护,可惜我只是个没权势的少爷,为她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斩月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无名的情感在心里蔓延开,鲜活热烈,甚至让她的胸腔都在发烫。
斩月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拾级而下,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