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家佣人房。斩月坐在床边,低着头,墨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
  云青给的那瓶药确实好用,敷上去之后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刺痛感消退了大半。
  但心口的那个地方,还是在疼。
  斩月闭上眼睛,云青说过的话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怕那个少年失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斩月猛地睁开眼睛,墨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惶。
  不对。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是兽族皇室的嫡长女,是S级精神系异能者,是注定要登基称帝的未来女帝。
  她不应该在乎一个人类怎么看她。
  可事实就是,她在乎了。
  斩月攥紧拳头,伤口被挤压,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体内的兽血在躁动,喉咙深处泛起一股腥甜,那是兽化前兆的味道。
  不好。
  斩月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体内翻涌的兽性。
  兽人受伤后,生理和心理都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手上的鞭伤虽然不致命,但疼痛会持续刺激她的野兽本能。
  再加上今天情绪波动太大,精神系异能的反噬效应正在显现。
  如果不尽快平复,她可能会失控。
  斩月咬紧牙关,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的精神力量,试图将那股暴虐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蹑手蹑脚的。
  斩月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睛没有睁开。
  “笃笃笃。”
  “斩月?你睡了吗?”
  苏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假惺惺的关切。
  斩月没有回答。
  她不想说话,更不想见任何人。
  门外的苏媚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应,竟然直接推门进来了。
  “斩月,我听说你今天被主人打了,心里担心你,特意来看看……”
  只见斩月坐在床边,头发散着,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绷带。
  房间里的气氛阴沉得让人不舒服。
  苏媚的红唇微微一翘,很快又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
  “哎呀,你的手怎么了?主人下手也太重了吧。我听管家说主人打了你好几鞭子,是真的吗?”
  斩月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冰冷,看着苏媚,一言不发。
  苏媚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斩月不过是个被打了的奴隶,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继续幸灾乐祸。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别看主人平时对我们客客气气的,说到底还不是把我们当畜生?今天高兴了给个笑脸,明天不高兴了,鞭子就抽上来了。”
  “你以为他对你好?那都是装出来的。等哪天你犯了错,他翻脸比谁都快。”
  苏媚说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你看你,平时多清高啊,好像谁都看不上眼。结果呢?还不是被打了?手都烂成这样了,啧啧啧……”
  斩月的眼瞳里,紫色的光晕开始缓慢地旋转。
  “说完了?”
  声音轻柔,如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
  但苏媚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
  苏媚的脸色变了变,她本来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斩月这么不给面子。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再加一把火。
  “你凶什么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个蛇族奴隶吗?和我一样是D级异能,装什么高贵?主人打你,说明你活该!”
  “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手上的伤怕是要留疤了吧?以后主人看见你那双丑手,怕是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他厌弃你了……”
  苏媚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般正常的瞳孔,而是变成了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
  瞳孔深处,紫色的光晕如同旋涡般旋转,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苏媚的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意识。
  “你……你做了什么……”
  苏媚捂住头,脸色煞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斩月站起身。
  她手上的绷带在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浑然不觉。
  “你刚才说什么?”
  斩月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你说,他厌弃了我?”
  苏媚的瞳孔急剧收缩,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那股从斩月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神波动,根本不是D级异能能达到的程度。
  那是……
  S级。
  “不可能……你明明是D级……你隐藏了……”
  苏媚的话没说完,脑子里又是一阵剧痛,这次的痛感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指甲嵌进头皮里,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云朗的人……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苏媚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恐惧。
  “你要是杀了我,云朗不会放过你的……主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斩月看着她,竖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云朗?”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可笑的词汇。
  “你以为我会在乎?”
  苏媚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恐惧吞噬,她的身体开始本能地兽化。
  不到三秒,苏媚就从人形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狐狸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她试图逃跑,四条腿却不听使唤,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
  斩月低头看着那只狐狸。
  墨色的长发颜色愈发幽深。
  白皙细嫩的少女皮肤,逐渐浮现出细密的鳞片。
  整个人形在短短几秒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的巨蟒。
  巨蟒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墨黑色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猩红的蛇信子从齿间探出,在空中轻轻颤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狐狸彻底瘫软了。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碾压,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狐狸的四肢僵直,瞳孔放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色巨蟒缓缓低下头,竖瞳锁定了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的红色狐狸。
  然后,巨蟒张开了嘴。
  狐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
  巨蟒的嘴精准地咬住了狐狸的头部,毒牙刺入颅骨,毒液在瞬间注入。
  狐狸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巨蟒开始吞咽。
  经过一段漫长而无声的时间,苏媚最终消失在腹腔深处。
  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血迹,没有毛发,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那只狐狸从来没有存在过。
  黑色巨蟒蜷缩在房间里,腹部微微隆起,竖瞳半阖着,像是在享受一顿迟来的晚餐。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暴虐情绪终于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过了很久。
  鳞片开始慢慢褪去。
  斩月赤身裸体地蹲在地上,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个身体。
  唇齿间还残留着苏媚的气息。
  斩月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没有后悔。
  苏媚那种东西,死就死了,不值得她在意。
  但有一件事让她不安。
  如果云青知道了……
  斩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赤脚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然后她坐到床边,开始重新包扎手上的伤口。
  狭长的眼睛里,渐渐浮出一抹郁色。
  “下次再犯,就不只是打手心了。”
  还有下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