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岚从云青房间出来,一路走回自己卧室,桂婶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砰——”
  门被狠狠摔上。
  胡岚站在梳妆台前,一把扫掉上面的瓶瓶罐罐,香水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个大活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桂婶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会不会是云青少爷把人藏到庄园外面去了?他今天出去过没有?”
  胡岚猛地转过身。
  “查!去问门卫,今天云青有没有出过门!”
  桂婶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夫人,门卫说……云青少爷今天没出过门。昨天傍晚从学校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山庄里。”
  胡岚愣住了。
  可他们把云家庄园每个角落都翻遍了,连水井都下去看了,什么都没有,真是邪了门了。
  苏媚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个戴了抑制项圈的D级兽人,逃不出庄园,更不可能自己隐身。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死了,而且尸体被处理得非常干净,干净到找不出任何痕迹。
  可是怎么做到的?
  云青没有异能,他身边那几个奴隶都是F级D级的废物,谁能无声无息地杀掉一个D级火系兽人,还能把尸体处理得一点不剩?
  兽人之间,只有异能等级完全压制,一方才能彻底杀死另一方。
  胡岚揉了揉太阳穴。
  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眼神阴沉。
  既然苏媚这张牌废了,不如借机发难,让云青滚出云家。
  是她一开始就看走眼了,云青从来都不怯懦单纯,他心机深沉,下手狠辣,再过段时日,整个云家岂不是他的天下了!
  ……
  晚餐时分。
  云家的餐厅里,气氛压抑。
  云伯远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难看,筷子搁在碗上没有动过。
  云青坐在最远的位置上,神色淡然。
  或许是胡岚吃了瘪,导致他今天胃口难得的好,照吃不误。
  “云青,你说。苏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青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我说过了,那个奴隶失踪了,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云朗冷笑一声:“我看你根本就是心虚!”
  “够了。”云伯远一拍桌子,打断了云朗的话,“吵什么吵?一个奴隶失踪,闹得鸡飞狗跳,传出去像什么话?”
  胡岚满脸忧心:“伯远,朗儿也是怕这件事传出去,败坏我们云家的名声。”
  “依我看,不然还是把云青先送回乡下,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再接回来也不迟。”
  云伯远沉默片刻,对云青道:“云青,栖云山庄那边修得怎么样了?”
  云青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差不多了。”
  “那就别耽搁了。”云伯远挥了挥手,“明天就搬过去。”
  云朗瞪大了眼睛,差点笑出声来:爸这是要把云青赶出去了?
  胡岚也是一愣,随即心里一喜。
  没想到云伯远真把云青赶出主宅了。
  这不正中她下怀?
  “爸,”云青眉头一挑,忍住了笑意,反而假装迟疑地开口,“可栖云山庄那边还没完全修缮好。”
  “没修好就先凑合住,这事算是委屈你了,爸爸给你再转一百万,聊作补偿。”
  呦,还有意外收获?
  云青乖巧点头。
  上辈子云青被胡岚、云朗、苏媚污蔑,云伯远可是一点没犹豫,就认定他与奴隶有染,忙不迭把他逐出族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如今慈眉善目白给一百万,还真是讽刺。
  云伯远满脸慈父模样看着云青:“你还年轻,不知道那些奴隶们,都是冷心冷肺的东西,对她们太好,她们反而会顺杆爬,不尊重你这个主人。”
  云朗听到云青要走,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这个野种,终于要滚出他的家了,回头他就把云青的卧室改成厕所。
  云伯远看着他就来气,忍不住训道。
  “你们母子俩看云青不顺眼,当我不知道?云青搬出去,你们都落的清净了。”
  胡岚脸色一僵。
  “搬去栖云山庄挺好,山高路远的,不会招惹闲话。”
  云朗立刻帮腔:“就是。”
  云伯远摆手打断,不忘嘱咐云青:“一个奴隶的事,翻篇了。云青,到了栖云山庄,别忘了多跟桑泠走动,别生分了。”
  ……
  次日,天还没大亮,栖云山庄的搬家队已经到了。
  云青走出云家主宅的大门,心里没有任何留恋。
  身后跟着夏尔、斩月、白软和雪粼,四个少女各自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台阶下等着。
  没有人出来相送。
  云青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心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管家从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慢慢走过来,站在云青面前。
  “少爷,您……保重。”
  管家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他在云家干了四十多年,早就不习惯在人前显露情绪了。
  云青看着他。
  这个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微微佝偻着。
  管家是云家少数几个从未给过他白眼的人。从他被接回云家的第一天起,管家就规规矩矩地叫他少爷,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恭敬。
  前世,管家在他被赶出云家不久,就因心病去世了。
  “周叔。”云青叫了一声。
  “你最近尽快去医院做个心脏检查吧。”
  管家怔住了。
  “少爷,您怎么……”
  “我做了个梦。”云青说得随意,“梦里您心脏病发,走了。你别嫌晦气,我这个人迷信,宁可信其有。”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在云家做了二十年,伺候过三代主子。
  关心自己身体的,云青还是头一个。
  “我记住了,少爷。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云青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车里。
  四个少女陆续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出云家庄园的大门,消失在晨雾里。
  车驶出一段距离后,白软从后座探出头,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主人,管家伯伯还站在门口呢。”
  云青“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夏尔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从前只觉得贵族都不拿奴隶当人看,现在才发现,有些贵族也不拿自己人当人看。
  不然管家被主人关心一句,怎么会这么感动。
  车子拐过山路十八弯,栖云山庄出现在眼前。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整座山庄染成一片温润之色。
  车停在宅子门口,云青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气。
  在云家住宅待了那么久,他都快窒息了。
  还好这里的空气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湖水的湿润,可以润润肺。
  兜兜转转,终于搬出来了。
  前世他在云家主宅里窝囊了那么久,直到被赶出去才明白,有些地方从来不是家。